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中，相信你也曾聽過長輩的那一句：「記得要叫人。」
隔壁的鄰居阿姨、家裡巷口的伯伯、那個不常見面的阿嬸，或是後來搬到遠方的叔公……從小我們就習慣對不同的長輩有不同的尊稱，即便是不太熟悉的長輩，一聲「叔叔」或「阿姨」仍是必須。
但是在西方文化裡，「稱呼」這件事情卻和我一直以來的習慣有些背道而馳。還記得當時面對外國長輩時，那種啞口無言、卡在喉頭的感覺，我滿腦子裡只有周杰倫歌曲的那句──「就是開不了口讓她知道……」
沒有尊稱，請直呼名諱
在澳洲生活的時候，我也有許多年紀較長的朋友，一開始就建立在朋友關係之上的我們，自然而然會以彼此的名字相稱，也因此我們之間的年紀差，就這樣被拋到腦後了。
但當我旅行到法國，借宿朋友家的那兩個禮拜，我的那些「自然而然」卻在突然間變成了「支支吾吾」。
當時在歐洲背包旅行的我，順道到了法國朋友家作客。在我抵達之後，朋友的母親熱烈迎接我，只會幾個簡單英文單字的她，努力地想和我溝通。
「哈囉！歡迎妳，我叫 Martin。」朋友媽媽熱情地用濃厚的法國腔，擠出了這句招呼語。
那個下午，我們坐在花園開心地聊個不停，雖然大部分時間都以肢體語言溝通，但我依然感受到她的熱情──然而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隔天將面臨一場「尷尬的局面」。
隔天起床後，我在廚房裡泡著咖啡，眼角瞥見朋友媽媽在花園裡修剪著花草樹木，於是我推開落地窗，想要詢問她是否也想要一杯咖啡。而就在這時，我的喉嚨堵住了。
「等等，我要怎麼稱呼她？在中文是叫『阿姨』，但是翻成英文感覺不太對啊？」
「難道我真的要叫她的名字 Martin 嗎？直接稱呼長輩的名字，在台灣可能旁邊一巴掌就飛過來了吧？」
「但我現在身在法國，入境隨俗是很正常的吧？」
我的腦袋就這樣瘋狂地轉動、排練著。
「妳在幹嘛？」剛起床的朋友看見我一手抓著落地窗，嘴巴張得開開地愣在原地盯著他的母親。尷尬的我只好回答：「沒事，只是要問你媽媽想不想喝杯咖啡。」這份尷尬就這樣不了了之。
接下來的兩個禮拜，我依然沒有叫過朋友母親的名字，多半是用 Hi 打招呼；或是等到我們對到眼，才有辦法繼續接下來的話題。
無論如何就是「開不了口」
原本以為這種尷尬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後來的我依然面對了一樣的難題。
回到台灣的我，與一位多重文化背景的伴侶交往，面對他的美國媽媽，當年那個在歐洲的尷尬場面再度出現。每次到伴侶家作客，我都會將「Hi」字用到淋漓盡致。
進門打招呼時，我會想盡辦法提高音調，來掩飾省略了「叫人」的步驟；聊天的時候，我也會想盡辦法和他的母親「對到眼」，以讓話題順利繼續下去。
男友能理解我對於「直接稱呼他母親的名字」這件事感到非常不自在，即便他多次苦口婆心地向我解釋，這對他母親來說完全沒有不禮貌，但從小養成的習慣，依然讓我過不了心中的那個坎。
只要能讓長輩開心的稱呼，就是好稱呼？
某個週末，我們一群朋友包了棟民宿，準備度過美好的假期。這群朋友多半都是在多文化背景的環境下長大，其中也有不少對情侶，於是我忍不住把這個疑問丟到了桌上。
「你們都怎麼稱呼彼此的家長？」
話題一出，立刻得到熱烈的迴響。
「我一直對這件事情有疑問，我真的不懂為什麼要叫『叔叔、阿姨』，但他們不是我真的叔叔和阿姨呀？」其中一位在國外長大的男生困惑地問著，這是他第一次與台灣女生交往。
「我懂！每次要直接叫她爸爸名字的時候，雖然知道不會不禮貌，但講出來都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另個男生就像是找到同溫層一樣，對於直接叫女友父親的名字這件事，也是每叫一次、背脊就發涼一次。
整個晚上，大家開始逐一分享每個人在這方面的尷尬趣事，說來也奇怪，通常聊到生活習慣、文化差異的我們，都會有些許意見相左，又或是一個不小心，聊天聚會就演變成一場「辯論大賽」。但當晚的民宿，卻是氣氛融洽、笑聲不斷，看來大家都有相似的心境。
對於這個夜晚與話題，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是尊稱還是直呼名諱，只要能讓長輩感到開心、舒服的稱呼，就是好稱呼。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