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攻占英國媒體版面的新聞,非「誰是下任英國首相」莫屬了。自從強森宣布自請提前結束任期後,大家都在關注他的繼任者究竟「獎落誰家」。不過,仔細看看目前呼聲最高的兩位候選人—伊麗莎白・特拉斯(Liz Truss)和瑞斯・薩納克(Rishi Sunak),我們也不難發現,他們有著同樣的學經歷,不僅都畢業於牛津大學,而且都取得了名為「PPE」的學士文憑。
究竟什麼是 PPE ? 這三個英文字母對應的是 Philosophy, Politics and Economics ,中文稱「哲學、政治和經濟學程」。事實上,不光他們二人,打開現代英國政壇的名冊,裡頭洋洋灑灑的菁英階層,許多都來自 PPE 這個學位。PPE 也因此被《BBC》形容為「支配著英國大眾生活的課程」,並有著「統治了英國」的名聲。
除此之外,許多世界各地的領導人也都曾慕名前來牛津深造,如緬甸前國務資政翁山蘇姬、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馬拉拉、美國總統比爾・柯林頓等等,他們都攻讀過 PPE 這個學位。

PPE 的百年關懷
PPE 這樣橫跨哲學、政治和經濟的綜合性學士課程,對台灣讀者而言,可能比較陌生。它成立於一戰後變動的 1920 年代,由牛津的貝利奧爾學院(Balliol College)首創,希望由此做為了解現代社會的一種方法。
根據牛津官網上的說明:「PPE 的創立,旨在期待透過研究傑出的現代經濟、社會、政治和哲學思想的作品,來對學生們的知識體系產生變革性的影響,從而對整個社會有所貢獻。這個信念在一百年後的今天仍然和當時一樣堅定。隨著世界的發展,PPE 也在不斷演進。課程中匯集了一些最重要的方法以幫助我們理解所處的世界,培養對廣泛職涯和活動都有用的技能。」
基於上述的目標,PPE 的課程名稱本身便給人這樣的聯想:彷彿每個學生都是某種公民超人,像是馬基維利、瑪莉・沃斯通克拉夫特和大衛・李嘉圖的綜合體。
如此特殊、專門結合社會三大關鍵思想領域的人才培訓方式,在牛津首創後,也吸引了其他大學跟進成立,現今多所英國大學,如杜倫、愛丁堡、約克等等,都有提供 PPE 課程。此外,大西洋另一頭的美國也參與了這股潮流。較令人意外的或許是牛津的兄弟劍橋並無同樣稱作 PPE 的課程(最接近的應該是 HSPS;Human, Social, and Political Scienc)。
儘管有許多後起的類似學程,在很多人心目中,依然認定牛津的 PPE 才是歷史最悠久、最經典的發源地。

PPE 教什麼?
作為一名牛津 PPE 的學生,你可以在彈性的課程架構下,自主規劃想深度探索的領域。比方學習哲學,藉由討論像是「我們能真正知道什麼?」或「為什麼要有道德?」這類深度、令人費解的問題,能夠培養分析、批判和邏輯的嚴謹性。
而政治課程,則提供了「全面認識政治機構如何影響現代社會」的機會,協助你評估如何做出選擇、解釋、維持或改變這些政治制度的過程,並研究政治分析中所使用的概念和價值觀。
至於經濟學,聚焦的是研究消費者、公司和政府,如何共同做出資源分配的決策,以理解政策制定、企業行為,和世界各地巨大的經濟變革。
在這樣跨專業整合型的課程設計之下,學生的選擇相當多元。於大學第一年底,學生便可決定是否繼續修習所有的總科目、或只挑選其中兩門來精讀;也可轉往專攻社會學或國際關係等相關的領域。
橫跨政、商、媒體和學術界的影響力
雖然牛津大學沒有言明 PPE 是專為培養領導人而規劃的學位,但由於課程內容強調思辨能力與經世之學,創立至今,依然吸引了無數有心投入政界的菁英前來就讀。除了政界,由此畢業的校友也佔據了金融界、媒體界、商界、智庫和學術界的領導之位。
你可能會發現英國工黨領袖、《BBC》的政治編輯、《BBC》的經濟編輯、《金融時報》的統計專家、《泰晤士報》和《太陽報》的老闆魯柏・梅鐸(Rupert Murdoch),他們都是牛津 PPE 的校友。
「比起其他大學的其他課程,牛津 PPE 以一種可能在任何民主國家都無法比擬的方式,渗透到了英國的政治生活中」—資深記者和歷史學家 Andy Beckett 這麼寫道。
選才標準
那麼,若想躋身 PPEist(意指修讀 PPE 的學生)之列,不僅學科成績需要達到要求,還須另外參加牛津舉辦的 TSA(Thinking Skills Assessment)「思維能力評估」考試。
這項考試分為兩個部份。第一部分目標在於測試學生們解決問題的能力,包括數字推理,以及批判思考的能力,像是使用日常語言來理解論點和進行辯證。第二部分是一項寫作任務,意在評估考生是否能以清晰和簡潔的方法組織思想,並以書面形式有效溝通。
再來,還要進行面試。面試的題目包括:
一、請問以下是否為一個讓人信服的論點?「我同意航空運輸會造成有害的氣候變遷,但無論我個人是否搭乘飛機去旅行,飛機還是會飛。因此,我也没有道德上的理由不坐飛機旅行。」
二、假設你可以在你的餘生中把自己插入一台機器,這台機器會帶给你所有你認為愉快和有價值的體驗。一旦進入了機器,你將不知道你是被插進機器的,當然也不會知道這些體驗並不是真實的。那麼你會進入這台機器嗎?為什麼/不呢?
三、死亡對我們來說是壞事嗎?
四、為什麼美國的人均收入是浦隆地和馬拉威等國家的 50 至 100 倍?
以上這些題目在牛津官網上都能找到範例解析,而引導答題的教授也清楚指出,面試的目的並不是要請考生猜測或得出 「正確答案」。相反地,是期望從過程中看見考生們的批判性地思考、如何處理與他們觀點相左的討論,以及是否能區分何者為重要的概念,何者則非。

成為領導人的關鍵
從 PPE 的選才標準,和其畢業生的發展,其實不難看出「擁有自己的核心思想,並能在論述中一以貫之」的學生,往往最終才會在國家各重要領域扮演關鍵角色。觀察牛津 PPE 課程的教育目標與系友發展,或許也能為台灣人文/社會科學的高等教育提供一些參考方向。
只是,我們也不能忽視,就如我之前介紹過的牛津辯論社,PPE 也是一個菁英階層匯聚,有時難免「只知思辨,卻與民間疾苦脫節」的學位。畢竟,能在年少時期就通過層層競爭進入牛津,並修習「競爭中的競爭」學程 PPE,不但自身要足夠聰明、有野心,也必定要有足夠的財富及文化資本才能生存下去。
借牛津大學納菲爾德學院(Nuffield College)的政治研究員傑佛瑞・埃文斯(Geoffrey Evans)之言:「這是一個菁英蛙池,階級制度就是這樣運作的」。
因此,對於領導人的培育,若在強調思考能力之外,也多著重在與大眾之間「接地氣」地交流與理解,才是最圓滿的。
執行、核稿編輯:田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