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退去,英國終於迎來恢復正常生活的第一個夏季,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病毒腳步後隨即而至的,是飆漲的物價和急速上升的生活成本。
英國國家統計局(ONS)表示,5 月通膨指數因食物、交通、住房、水、電、天然氣和其他燃料的推動,達到 40 年來最高(9.1%),等於這一世代的英國人正面臨著有生以來最嚴酷的夏天,英國人民心中的無奈和不滿的情緒,隨著夏日的氣溫正逐步高升。
貼上「防盜貼紙」的起司
在疫情後,隨著通貨膨脹率飆升,英國人民正面臨著數十年來最緊張的財政壓力,英國預計可能在 2023 年,成為除了俄羅斯以外的主要國家中,經濟最疲軟的國家之一。
在本以便宜著稱的廉價超市 ASDA,一盒 Lurpak 奶油飆漲到史無前例的 9 英鎊;起司、羊腿還被貼上防盜貼紙,防止有心人士偷竊轉賣;雞蛋、牛奶等民生必需品,也估計即將漲價,人民的怒火似乎一觸即發,各種以罷工換取加薪的行動,也正暗潮洶湧地蓄勢待發。

鐵路交通工作人員罷工潮
在今(2022)年 6 月 21 日到 6 月 26 日間,英國爆發 30 年來最大規模的鐵路大罷工,全英國 80% 的地鐵與鐵路在當週全面或間歇性停駛。
RMT 鐵路工會與資方於 6 月 22 日重啟談判,但雙方存在期待落差,鐵路工會要求薪資與通膨同步調漲,希望達到 7-8% 的全面加薪幅度;但資方則只願以開除 2,000 人換取 3% 薪資調漲,談判破局後,工會成員投票表示支持繼續當週的罷工行動。
筆者因工作性質仍被要求到辦公室上班,親耳聽聞倒楣的同事在罷工當週花費超過 3 小時才回到家──不僅如此,公車幾乎班班爆滿,倫敦市中心還穿梭著許多穿西裝打領帶、騎腳踏車通勤的上班族。
雖然在疫情後,許多公司已能接受遠端辦公,受到鐵路罷工影響較小,但仍帶給疫情後急需復甦的英國社會沉重的代價。繼鐵路工會罷工行動後,其他如教師、皇家郵政等職業工會也紛紛表達以罷工換取加薪的可能。

教師、郵差也將罷工?
緊接著在鐵路工會之後發起罷工的,是為人師表的教師工會,如果他們無法獲得與通貨膨脹一致的加薪幅度,則很有可能會在今年下半年發起罷工。教師工會表示,自 2010 年以來,教師的實際工資已經下降了五分之一,教育行業正面臨著低薪所引發的招聘和留用危機。
全國教育聯盟(NEU)將在暑假後就罷工行動對成員進行投票。與許多其他公部門的工作人員一樣,教師和學校管理者也經歷了多年的緊縮、不斷下降的生活水平,根據 NEU 的數據,大約三分之一的教師在按照目前的薪資水平工作 5 年後便決定離開這個行業。
無獨有偶,全國校長協會與女教師聯盟(NASUWT)也表示,如果政府不滿足其加薪 12% 的要求,他們也將採取罷工行動。
光是 NEU 與 NASUWT 所代表的成員數目,便超越了全英國所有全職教師的數目總和,因此兩個公會如果聯手在秋季學期開始時發起罷工,將會對教學與學校的運作造成災難性的影響。

除了地鐵司機與老師,最有可能下一批發起罷工的便是郵差。超過 115,000 名皇家郵政工作人員有機會在未來幾週內,就「是否採取罷工」行動進行投票,目前,罷工公投選票已於 6 月 28 日寄出,結果將於 7 月 19 日公佈。
不滿初級律師收入過低,律師也發起罷工
除此之外,刑事律師協會(CBA)成員也以壓倒性的 80% 支持度,贊成 6 月底起為期 4 週的罷工行動,以解決辯護律師法律援助費率的爭議。大律師呼籲司法部提高刑事案件的法律援助費率,認為有許多初級律師的收入甚至可能低於最低工資。
他們在 6 月底的週一和週二罷工,然後在接下來的 3 週內每週罷工 3 天,罷工行動預計將使英格蘭和威爾士的刑事審判部分暫停。
醫護人員要求加薪,但卻難以全面罷工?
再看到醫療產業,皇家護理學院(RCN)要求加薪幅度需高於通膨率 5%,因為「薪資是招聘和留任護理人員的關鍵因素」。其最近的調查顯示,超過 80% 的排班面臨人員短缺,RCN 稱這將使患者置於危險之中。
英國醫學協會(BMA)也要求給予初級醫師 22% 的補償性加薪,旨在彌補自 2010 年以來的實際工資下降,這筆數目約等於平均每年 10,000 英鎊,而若無法達成共識,BMA 也將發起罷工行動。
BMA 表示,雖然初級醫師們通常不會將罷工視為唯一選擇,但在選擇越來越少的情況下,罷工似乎是他們能使用的最後手段了。在疫情爆發的兩年來,初級醫師們一直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狀況,許多人冒著生命危險照顧病人,甚至犧牲自己寶貴的性命、健康,而政府的反應卻是完全無視這些犧牲。
然而,醫護人員不太可能進行規模更廣泛的罷工,因為醫護通常沒有工會,而且英國醫護人員中有許多是合約工,因此特別難以採取罷工行動。
另外可能進行罷工的,還有政府與地方公務員。與此同時,7 月 7 日英國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下台,可想而知,下一任首相將有一團爛攤子得收拾。

「不滿之夏」的由來
英國許多媒體紛紛以「不滿之夏」(Summer of Discontent)來稱呼這次的全面罷工潮,這可追溯到大約 40 年前的「不滿之冬」罷工行動。
「不滿之冬」是一段發生在英國 1978 至 1979 年冬季的大罷工,當時的工黨首相詹姆斯卡拉漢(James Callaghan)將工資增長幅度限制在 5%,以對抗通貨膨脹。有一些工會與其成員反對 5% 工資增長上限的政策,而這些反對的人口高達總勞動力的一半以上,許多人選擇在 1978 年 11 月至 1979 年 2 月期間進行罷工。
罷工的行業包括但不限於運送貨物的卡車司機、全國各地的醫護人員、清潔街道的衛生人員、公務員等等,而這些罷工行動剛好遇上 17 年來英國最冷的冬天──1978 年的冬季平均溫度為 −1.4°C,造成英國社會極大的影響。
而在這個最冷的冬天,時任首相卡拉漢大部分時間都在溫暖的加勒比海地區參加國際峰會。1 月 10 日回國後,他與媒體對質。工黨的卡拉漢是工會起家,政治生涯與工會幾乎密不可分,既要維持經濟、又不想得罪工會的他,宣稱是媒體誇大了罷工危機,而《太陽報》則引用莎士比亞劇作《理察三世》的台詞「不滿之冬」,來稱呼這次的冬季罷工行動(註)。

這番怪罪媒體的言論,嚴重損害了卡拉漢的公眾形象,並導致工黨失去很多支持者,繼而使保守黨中誓言抑制工會權力的鐵娘子──柴契爾夫人──贏得之後的英國大選,成為下一任英國首相。而「不滿之冬」的罷工行動,也在一連串的協商中漸漸結束。
罷工真的是必要手段?
遇上罷工,縱使無奈,但在一個健全的民主國家,認識並充分捍衛自己的權利,是人人該有的權益。
罷工雖會帶來許多的不便與社會影響,卻是談判無法達成共識的最終手段,縱使造成諸多不便利與負面效果,也是「必要之惡」。而當工會權力過大,濫用罷工來當談判籌碼,在民主社會中也會有制衡的力量與之抗衡。
民主或許不是一個最好的體制,沒有人會完全滿意,但卻是一個保證各方有權力制衡、不會往最壞結局走的機制。期許英國早日走出通貨膨脹危機(也許到時又有新的危機,但誰知道呢?)在吵吵鬧鬧中,繼續走下去。
註:「不滿之冬」原本出自莎士比亞劇作《理察三世》劇本的對白,原句為「吾等不滿之冬,已被約克的紅日照耀成光榮之夏。」(Now is the winter of our discontent, made glorious summer by this sun of York.)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