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各大黨派正為本周末的眾議院選舉進行緊張的備戰時,為應援隸屬自己派系的候選人,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來到奈良市的近鐵大和西大寺站進行街頭演講,卻從背後遭到兩次槍擊,心肺停止,被緊急送往奈良縣立醫大病院急救後,在 7 月 8 日傍晚宣告救治無效逝世。
安倍前首相不僅是日本(截至目前)史上在位期間最長的首相,同時也是戰後被槍殺的第二位政治家,他的遇難在日本社會引起了軒然大波。日本各界人士均對本次安倍的遇襲感到驚怒,也對嫌疑人山上徹也以暴力壓制言論自由,表達了強烈的譴責。
據悉,安倍前首相從上個月開始,就自發性帶著自己派系的候選人子弟兵,在日本各地進行著「應援巡回演講」。在奈良之前,他已經完成了共 40 場演說──事實上,日本政治人物們為了選舉,經常採取街頭演講的方式與選民溝通,但大概誰也沒預料到,在槍支管理向來嚴格的日本,前首相竟會在光天化日、且有警衛保護的前提下,被前日本海上自衛官連射兩槍後,倒在血泊之中。

也因此,在這起事件發生後,各方哀弔、追思安倍晉三的同時,關於此案本身的疑點也逐漸在日本各大媒體與網路論壇上發酵:
嫌犯供述模糊,疑點重重
首先,根據警方對日本媒體所稱,嫌犯山上「在距離安倍 3 到 5 公尺左右處,從包裡拿出槍支瞄準安倍進行射擊」。同時根據案發現場眾多目擊者的證詞,山上在擊中安倍後,便好似脫力一般怔在那裡,並沒有任何逃跑的舉措,很輕易地便被警衛人員制服,隨後被以「殺人未遂罪」逮捕。而據兇嫌所言的作案動機,是由於他「不滿安倍的言論」。
然而目前來看,嫌犯的作案動機與相關行為都疑點重重:兇嫌所用來槍殺安倍前首相的兇器是一把纏繞著黑色塑料膠布的自製手槍,且據他之後對警方的供述,他還自製了其餘槍支和爆炸物存放在其公寓裡。而安倍至奈良演講的行程,是前一日傍晚在網站上公布的──如果山上不是在一個晚上就製作完成用來行兇的危險物品,那麽由此可見,這次攻擊預謀已久,且經過長時間的準備。
另外,山上聲稱「不滿安倍的言論」是作案動機的同時,又對警方表示他對安倍的政治信條「並無怨恨之心」。「並無怨恨之心」或許代表其政治理念與安倍前首相的政治理念並無太大衝突。
安倍作為日本「對外擴張影響力」的鷹派政治人物代表之一,在其首相與國會議員任期中,積極強化日本與美國在外交上和軍事上的同盟關係,並強力推進日本現存「安保法案」的制定,為日本「能夠在未來修改憲法,以行使集體自衛權」鋪墊了道路。安倍在今年 5 月底時更於大阪泉左野市的演講中,強調在俄羅斯侵略烏克蘭的當下,他在任期間通過「集體自衛權」的行使,對於安全保障關聯法具有重要意義。作為視修憲(促成「國家正常化」)為黨內政策重中之重的自民黨前黨魁,安倍在執政期間,日本國內輿論與政治形態亦越來越右傾。
如果有著如上所述政治信條的安倍,與殺害他的犯罪嫌疑人山上的政治理念「並無巨大衝突」,那麽有著自衛官背景的山上,到底緣何策劃了這場謀殺呢?
案情真相是否真如兇嫌所言的如此單純,顯然還有待調查機關的釐清。

擔心模仿犯出現,政治人物紛紛取消演講
另,本次事件也凸顯出日本警備隊在公共場合中防範以及應對突發襲擊上的不足:按照慣例,在類似場合中,除了在被保護目標的正面進行警戒外,屬於警察機關的警備隊還應朝保護對象的背面進行警戒,時刻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然而,兇嫌山上能使用自製手槍殺害安倍的原因之一,就是他開槍時的距離極為接近,幾乎能夠保證命中目標──如今日本社會也出現事後檢討的聲浪指出,若警備隊的警惕性能夠更高一些,或許就不會有這次的憾事發生。
在日本新聞媒體紛紛報導槍擊事件後,一般大眾都認知到自製的槍砲所能具有的殺傷力,輿論並擔心接下來將有「模仿犯」出現。日本政治人物亦有所擔憂及顧慮,紛紛取消了接下來的演講行程。
安倍前首相在政治競選活動中被殺害,對日本政治選舉活動的影響更可謂十分深遠:如果政治家無法在公眾場合安全地進行演講,那麽言論的自由、尤其是政治言論的自由將被極大地遏制。倘若任何人都可能基於對政治想法的不同、對政治言論的不滿,而採取暴力手段阻止他人在公眾場合發聲,那麽民主必將受到嚴重的挑戰。這也是日本社會對本次事件的後續影響所存在的共識。
日本政府當下的緊急課題,應是如何盡其所能地杜絕類似事件重演,確保未來競選活動的安全性。畢竟如果人心浮動、政治不安定,那麽社會與經濟環境必會受到影響。而若目前不穩定的政治環境與社會氛圍持續,加上日本正在面臨的嚴峻經濟挑戰,其對社會所形成的衝擊,恐將與日俱增。

地緣政治影響,現仍言之過早
相比日本國內的輿論聚焦於絕不容許使用暴力血腥的手段來打壓言論自由,海外除了致哀與惋惜,也出現了部分擔憂日本政治平衡被打破、右翼勢力趁機擴張,將影響日本未來政策走向,並在已經十分動盪的國際局勢下,替東亞地緣政治帶來更多風險的聲音。
在我個人看來,其實毋需過度憂慮。日本社會近年來的逐步右傾並非從安倍開始,而是早在小泉純一郎當政時期,日本便已被東亞各國批評作風過於右派。國家政治意識型態的偏向都是經過長期的發展,並非全由一人促成。
此外,自民黨作為長期在日本政壇占據主導地位的政黨,本身一直以來的目標就是修憲,若是在競選活動中勝利,原計劃就是大刀闊斧地推進修改憲法。安倍的死亡可能會加速他們推動修憲的進程,為了達成這一目標而採取更加強硬的手段,但並不會改變他們原先的目標,頂多差在實現時間的早晚而已。而日本修憲究竟會對國際社會造成什麼影響,也得視修憲完成後的國際時局而定,不確定因素太多,實在很難在此刻驟下定論。

核稿編輯:張翔一、林欣蘋
執行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