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國德州的一間羅布小學(Robb Elementary School)發生了一起校園槍擊案,兇手是一位當地高中生,闖進了小學的校園後,開槍導致 19 名小學生、2 名老師身亡。
這則新聞讓我覺得很心痛。最近這一兩個禮拜,美國大部分的學校都準備要放暑假了,原本應該是開心的期末,準備迎接假期的來臨,在羅布小學卻變成天人永隔。
看到新聞報導上家屬們悲慟的情緒,和那些無辜身亡的小孩與教師,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滑落。尤其自己也身為一位老師,目前在美國高中任教,實在無法想像我的學生受到傷害──如果真的有什麼事發生,我有辦法保護我的學生嗎?我能那麼偉大地去犧牲自己嗎?
與配槍警察共度的校園時光
擔心校園槍擊案的發生,幾乎是在美國教書的老師們獨有的恐懼。每每發生另一起悲劇,槍枝氾濫、過於容易取得的議題就會再度浮上檯面。但怎麼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沒什麼結論或進展呢?法案沒有改變,於此同時,學校能做的也只是確保維安人力,並透過各種演習加強防護。
在我印象中,以前求學時的台灣校園裡,通常都是由教官維持秩序和校園安全,或可能也有些替代役幫忙。
不過美國的校園裡沒有教官,學校通常是雇用警察來維持校園安全。上班的時候,每天都能看到校警在走廊上巡邏,他們身上穿著防彈背心,配著幾把真槍,和善地跟我打招呼,真是有種違和感。

美國校園安全的緊急防護流程
除了警察之外,校園安全也是所有老師和行政人員的責任,學校每個月或是每學期都會定期安排各種防護演習。跟台灣不太一樣的是,美國校園有對我來說很特別的「封鎖演習」(Lockdown Drill)──也就是要演練如果真的有危險人物闖入校園,應趕快鎖好門,安排學生在教室裡躲好。
這一兩年,學校為了讓老師們能更了解如何因應緊急事故,頒布了一套包含 5 種指令的系統,不論是演習或是真的有事故發生,學校皆會廣播指令,引導師生採取行動。
由於實際情況可能有很多不同情境和變數,以下只是我個人對這 5 種指令的解讀。

- 等候(Hold)
聽到這項指令時,老師得把學生都關在教室裡,鎖好門,然後可以繼續上課。這主要是當有緝毒犬來學校時的應變措施,學生得把所有個人物品放在走廊上,讓警察帶著緝毒犬聞一遍──因此所有師生當然是在教室裡待好,才不會被狗咬到呀!
- 肅清(Secure)
代表所有人員得回到學校建築內,一樣是關好門後可以繼續上課。記得某次學校附近社區發生了一起人質威脅案,學校當時給的指令就是「Secure」,因為不知道兇手會不會跑到學校附近,所以所有學校人員得待在建築內比較安全。這時候的危險人物並不是在校園內,所以可以繼續上課,只是不能離開教室,就算已經過了放學時間,還是必須繼續待在教室內,等候下一步指令。
- 封鎖(Lockdown)
這是最嚴重的指令,表示有危險人物在校園建築內。此時老師必須趕快關門、關燈、拉下窗簾,學生統統得躲到教室一角、不會被外面看到的地方,保持安靜,總之就是要讓人感覺不到教室內有人。

- 疏散(Evacuate)
有次在學校上課上到一半,就出現了這個指令。據說是有學生通報在一間廁所裡看到一個可疑裝置,因此全校學生就被疏散到建築外的球場上,等候警消人員來拆解那項裝置,還好最後只是虛驚一場。
- 遮蔽(Shelter)
根據不同的緊急災害,這個指令會有不同的因應措施。像是當有龍捲風時,所有的班級都得移動到其他沒有窗戶的教室裡避難。
真實案例:「搞烏龍」的炸彈威脅?
除了各種不同的演習和指令,在美國教書可能也會遇到校園炸彈或槍擊威脅。
學生跟我提過,在我來教書的前一年,曾經有次學校裡發生了一起炸彈威脅。當時鎮上所有警力都前來支援,把整間學校的人都疏散到附近的安全場所,待了好幾個小時。後來發現並沒有炸彈,反而是鎮上的銀行被搶了!原來這個威脅只是個「煙霧彈」,歹徒散播了這個假消息,好讓警力都被調走。
在美國親身經歷「槍擊威脅」,陷入天人交戰
還有一次發生了一起槍擊威脅,所幸沒有人受傷,但倒是讓我的腦細胞死了不少。
事情是這樣的,某天有學生通報發現一間廁所的門上,有人留了一行字,大意是這個人隔天要「帶槍來掃射學校」。學校馬上調監視器展開調查:到底是誰寫的?動機是什麼?危險度有多高?

剛好我隔天安排了一家中餐館要來學校辦外燴活動,學生的錢都收了、菜也訂了,快放學時聽到這個消息,我真是緊張死了!學校並沒有宣布隔天是否停課,我心想該怎麼辦呢?於是問了行政主管,他們也覺得安全顧慮不大,建議我不用改期,聽起來感覺已經找到了嫌疑犯。
我聯絡了餐廳,他們也表示食材都已經準備了,如果延期、過了一個週末,菜可能會壞掉。於是我只好硬著頭皮準備隔天照常辦活動,但心裡還是不免想東想西──如果真的有什麼事發生,我的 7、80 位學生在學校餐廳要躲到哪裡去呢?
開車回家的時候,我在高速公路上一邊想著這些問題,一邊開始覺得手腳發麻,焦慮指數破表。
隔天雖然學校加派了警力、學生進校園時也得被搜查包包,全校還是有將近一半的學生沒有來上課。看著我外燴活動剩下來的一大堆食物,雖然筋疲力盡,但只覺得只要大家都平安就好了。

回想在台灣時,當 921 地震發生,當時才小學五年級的我,害怕到裹在棉被裡不敢動,直到爸媽跑來房間把我拉下床,全家才衝去大街上。
雖然現在的我早已不是小學五年級,但老師也只是「人」,生死關頭時,我又能肩負多大的責任呢?我實在不想去想這個問題,也希望美國的所有老師們,未來能有一天不再需要去想這個問題。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