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自己很年幼的時候,有一次我請求我的家人陪同我去公園。家人說:「你先去吧!我等等就去找你。」後來我自己先去了公園玩耍,同時我的心也期待著家人能夠盡快出現、陪伴我。
在玩了一陣子之後,天色逐漸變暗,我卻仍不見家人的身影。
我的期待,落空了。我的家人沒有遵守諾言,失落的我,一個人默默地走回家。
回想起這段往事,我覺得這段經驗其實也無形之間造成我對於他人的「信任障礙」。在我成長的過程裡,偶爾也會對別人是否會赴約一事心存遲疑。比方和朋友相約見面,但我有時候總會想著,或許朋友最後不會出現吧!又或是預設朋友可能會臨時取消見面。即使朋友們常常都有守約,但我心中都有種不安全感。
長大之後,發現自己也是會有不信守約定的時候。有一年我在臉書收到了一位師長的訊息,她寫說:「書宜,別來無恙。去年你回台灣時有提到要見面,後來沒有收到你的消息,想必你可能計畫改變了。我偶爾會在網路上看你寫的文章,你讀了一個新的科系,看來這一年多你收穫很多,我真為你開心。祝福你繼續開疆闢土的學習,收穫滿滿。」
收到這位師長如此真摯的訊息,使我心中感到內疚。一方面我很感謝她把我們的約,如此認真地放在心上,但同時我也責怪自己,為什麼那時候沒有履行我的諾言呢?當時自己有一些自卑情結的問題,完全沒有料想到原來有人會如此切盼著與我相聚。
但是幸好這位師長寫訊息給我時,我正計畫著再度回台灣一趟。我們後來也如願地在台灣相聚,到老師家附近的中國餐廳吃了一頓美食。我們敘舊、分享彼此近況,度過了一個美好的下午。自這件事之後,我做了一個很深刻的反省,告訴自己應該要學習做一個「信守會面約定」的人:已發出的邀約,若在沒有突發狀況或任何外力阻攔的情況下,要盡可能赴約。

禮貌與直率,台德兩地不同的文化
相信在台灣,很多人都聽過也說過「下次約吃飯」這句話。無論說話的對象是好友或是點頭之交,許多人總是習慣以這句話作為道別。雖然「下次約吃飯」能夠表達期待與對方再次相聚的欣喜,然而很可惜的是,這句話在台灣似乎已被「濫用」,淪為一句許多人在道別時基於禮貌或習慣而說出的客套語,至於之後雙方會不會真的再次見面一同吃飯,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臉書專頁「黑貓老師」就曾發文分享他觀察到「下次約吃飯」在台北與台南分別不同的涵義。
他寫道:「台北人說『下次約吃飯啊』,他只是禮貌想結束對話,並沒有要約吃飯的意思;南部人說『下次約吃飯啊』,他的意思是下次約吃飯啊;台南人說『下次約吃飯啊』,他意思是打算帶你去吃巷口最好吃的店,接著帶你去喝巷口最好喝的飲料,然後帶你去吃巷口第二好吃的店,最後帶你去買 2 斤巷口最好吃的點心」。
雖然說不應該以偏概全,但來自新北市的我,也曾經遇過他人對我說「下次約吃飯」,卻並沒有真的相約的情況。而我自己也是有過向人做出「下次約吃飯」的約定,卻在事後沒有實踐邀約之舉。

這幾年我在德國對於此舉有很深刻的反省,因為所接觸到的德國人往往比較直率,不習於客套,如果他們並沒有意願要再會面,也不會為了客套或禮貌而硬是說出一句類似「下次再約哦」的語句。
相對地,如果他們在道別時表達了再次相見的意願,就我的經驗來說,他們幾乎都會實踐諾言、再次發出相見的邀請。依我的觀察,覺得德國人相對來說不會客套或是講場面話──若是對於想再次相見的人,就發出一個真心的邀約;但不認為會再次相約的話,就祝福對方有一個美好的一天或是週末,友善平和地道別。

練習不「說說」,是我給自己的功課
前陣子,住處搬來了一位韓國女生,她預備申請當地音樂學院,並計畫在德國待上一個月。我們互相打了招呼,當我得知她第一次來德國、人生地不熟,就陪同她去附近的超市採買。儘管我們有語言隔閡,但透過翻譯軟體,搭配比手畫腳、生動的臉部表情,還是能夠聊天交流、認識彼此,也相約在她回韓國之前一起吃一頓晚餐。
但是在她即將要回國的一星期前,我的內心突然有些許掙扎。一想到在我們兩個語言不通的情況下,還要一起坐下來吃飯,就覺得有一點辛苦。但就如同我立志做出的改變:要學習做一個「信守諾言」的人,既然吃飯的邀約已經發出去,就應該履行承諾。
有一天我遇到她時,透過翻譯軟體問她何時有空一起吃頓晚餐。她也說了方便赴約的時間,並說非常感謝我對她在德國這段時間的幫忙,計畫煮韓國菜請我吃。當天,她煮了一鍋的韓式料理,配上炸薯條。
為了避免吃飯需要用翻譯軟體溝通這種讓人疲乏的狀況,我提議邊吃飯邊觀看一部電影或是影劇,她也樂意答應,於是我們一起挑了一部看起來不錯的韓劇。吃飯的時後,雖然說我們有很少話語上的交流,但情緒一同隨著刺激的劇情起伏,我們還是度過了一個很美好的傍晚!

吃完飯後,我們用簡單的德語聊天,最後我送她一包德國零食,給她帶著在搭車的途中享用。
我想人與人的相處本來就不拘泥於形式,最重要的是能夠真心以待。我也很高興自己有信守「下次約吃飯」的承諾。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田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