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田孟心／換日線編輯部
一個平和的週日，美國加州橘郡（Orange County）「爾灣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信徒們聚在教堂做禮拜，誰也沒有特別注意到，身邊一位 68 歲男子，似乎不太對勁。
直到他拿出兩支 9 釐米半自動手槍，並朝天花板開了一槍，大家才意識到這個名為周文偉（David Chou）、說著台灣口音中文的常客，其實對這座教堂滿懷恨意。
在場 150 名信眾紛紛往門口逃竄，這才發現教堂的門已被周文偉用鐵鍊栓上，鎖也被強力膠黏住了。
「就像大氣球爆裂的聲音！」恐慌的群眾開始遭受子彈襲擊，最後，2022 年 5 月 15 日的這場謀殺，一共 5 人受傷，一人死亡。警方表示若不是台裔醫師鄭達志向前阻擋罪犯，亡者將有更多。
「這是出於政治動機的仇恨犯罪。」
事發後，在一場記者會上，奧蘭治縣警長巴恩斯（Don Barnes）直接定調這場大規模槍擊事件是「出於政治動機的仇恨犯罪」。
根據警方資訊，犯案者周文偉為美國公民，居住在拉斯維加斯。媒體尚未確定他的出生背景，一說是在中國出生，也有說法是在台灣出生，不過能確認的是，他在台灣度過一段時間，目前妻兒亦尚在台。
在周文偉的汽車裡，警方發現了「對台灣人的仇恨」和「認為台灣不該是一個獨立國家」的筆記紙條，以及汽油彈。警長巴恩斯告訴《紐約時報》，他相信這些仇恨在周文偉早期於台灣生活時，就已經表現出來了，「他住在那裡時並不受歡迎。」
而事發的長老會是台灣基督教勢力中最突出的教會，它與數十年戒嚴時期的民主運動密切相關，後來又與台灣獨立事業有不少淵源，在在顯示著成為目標的政治理由。
另一邊，不幸罹難的受害者鄭達志（John Cheng）是台裔美國人。52 歲的他是在橘郡尼古湖（Laguna Niguel）的一名運動醫生，也是附近南海岸醫療集團（South Coast Medical Group）的聯合創辦人。
據警方描述，事發時鄭達志選擇衝向前、試圖解除嫌犯的武裝，而遭到近距離開槍射擊。鄭達志身後留下了妻子與一雙還在讀書的兒女。消息一出，受過鄭達志治療的病患無不感到驚訝與哀傷，並透過網路表達悼念。
台灣總統蔡英文辦公室週二則發表聲明，譴責「任何形式的暴力行為」，向死傷者表示哀悼，並要求駐美代表蕭美琴飛往加州提供援助。
I want to convey my sincere condolences on the death of Dr. John Cheng & my hopes for a prompt recovery for those injured in the shooting at the Irvine Taiwanese Presbyterian Church in California. Violence is never the answer.
— 蔡英文 Tsai Ing-wen (@iingwen) May 17, 2022
外人難解的國族情結，首次釀「個人」暴力事件
事發後，除了探討槍枝議題，美國媒體也以不少篇幅闡釋台灣複雜的政治景況。「仇恨」從何而來？對他國人而言，要釐清「中華民國」、「中國」、「台灣」、「外省人」等詞彙與概念，並不容易。歷史與認同錯綜交纏，甚至連台灣人自己也沒有一致的答案。
不過，各界都肯定的一個現實是，現在的中國政權不排除以武力統一／侵略台灣，而政治媒體《POLITICO》報導這起槍擊案時也指出，中國和台灣之間的緊張局勢，現在來到了數十年來的最高張力。
儘管「兩岸關係」、「中國因素」是台灣人從小到大再熟悉不過的議題，但美國聖湯瑪斯大學國際研究與當代語言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葉耀元指出，這應該是第一起因為「兩岸政治因素」這樣的政治動機，而產生「個人式的大規模仇恨犯罪」。
非營利組織「美國台灣觀測站」表示，「這起謀殺案的思想根源，就是北京政府長期合理化『暴力』的使用，不斷強調『不放棄以武力統一』，甚至把這樣的想法轉化成法律的結果。」
該站舉例，這樣的暴力思想會在「個人行為」層次起作用，例如文化部長鄭麗君遭資深藝人呼巴掌事件、另一名資深藝人方芳評論支持兩岸統一，並稱「小孩不講理，有時打兩巴掌他才知道厲害」等說法，皆是例證。
後續效應：台、中差異將浮上美國政治檯面？
此案是否會被擴大渲染，進而造成在美台灣人與中國人之間更大的衝突，尚不得而知。不過學者葉耀元分析，可能會衍生以下 3 項後續效應：
一、雖然目前仍未釐清周文偉是否參與美國「拉斯維加斯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但如果在美國的「促進中國統一的政治組織」會加深中、台人之間的敵意與仇恨，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很可能將盯上相關組織，而使它們地下化或銷聲匿跡。
中共政權運用海外的中國和統會、中國學生學者聯誼會（CSSA）宣揚「統一」理念，打壓台灣、香港、新疆人已不是新聞。有不少專書談及此現象，例如《無聲的入侵：中國因素在澳洲》、《大熊貓的利爪：中國如何滲透、影響與威嚇加拿大》。圖／Shutterstock
二、此事件可能會讓美國政治人物重新審視「華人」群體，讓台灣、中國的文化與國族認同差異浮上美國政治檯面。
關於以上兩點，美國國務卿龐培歐（Michael R. Pompeo）先前便已宣布，把在美國的「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China's Peaceful Unification，NACPU）改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外國使團，而不再只是美國的一個非營利組織（有趣的是，這個組織其實是由 1972 年到美國讀書工作、追求兩岸統一的一群台灣人成立）。
三、中國社群須努力將此暴力事件與自己的國族認同劃清界線，否則中國人在美的處境將越來越糟。
事實上，在此事件發生以前，根據美國 Pew Research Center 今年 3 月的最新民調顯示，目前美國已有高達 82% 的人對中國抱持反感，來到歷史新高。
周文偉的行為是出於個人情緒，或背後有組織指揮授意，還待美國警方調查。但無論是哪一種，都顯示著「台灣 vs 中國」議題的極端國族主義思想，已不停留在腦海或嘴上，而是擴大成對特定群體的無差別殺戮。
即使在距離數萬公里遠的他鄉，即使已爭取其他國籍，恨意依舊如此濃烈──只因為他者對國族的認同，與自己想像的不一致。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