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學生自治現場:惡搞無罪、反串有理?分不清玩笑界線的「性平委員選舉」

臉書社團「NTU 台大學生交流版」輪番有候選人為政見辯護、討論,交鋒激烈。最終,本屆性平委員選舉投票率為 6.782%,足足為去年投票率 1.869% 的 3.6 倍。
台大學生自治現場:惡搞無罪、反串有理?分不清玩笑界線的「性平委員選舉」

受爭議的候選人之一(5 號)就讀法律系,目前已當選。圖為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院霖澤館。

Photo Credit:作者 提供

2022 年 4 月 20 日,國立台灣大學十合一選舉公報出爐,登記參選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以下簡稱:性平會)的候選人共有 10 名(應選 5 名),其中有 4 位候選人的政見隨即引起媒體關注。

以下將聚焦評述 4 位受到媒體直接指摘的爭議政見。也在此先聲明,本文雖不會評述其他幾位候選人的政見,但並非代表他們的政見不重要,反而,它們是平凡而穩健的基石。

1 號候選人:設立合法性行為區

1 號候選人提出「話語霸權(台大交流版無限開火)」、「性別平等快速道路(開放舟山路機車行駛)」這兩項本質上與性別事項沒有關聯的政見。

至於與性別較為相關的政見則有:「廣設性別友善廁所」、「女宿訪客參訪時間正常化(比照男宿 7.-24.)」、「普及保險套自動販賣機」、「設立合法性行為區(總圖前廣場總圖後草皮 12.-5.)」前三項是比較常見的論點,一直都有相關討論進行著;最後這點無疑是招攬目光用的,媒體果然相中了。這位候選人,你得逞了。

政見提到「設立合法性行為區」的草坪區。圖/作者 提供

1 號候選人的經歷上寫著:「國中進過性平會國中進過性平會」整句話中間沒有加上頓號或是逗號,恐造成閱讀上的困擾,況且「進過性平會」的意思究竟是什麼?也耐人尋味。

3 號候選人:為了男性的權利挺身而出

3 號候選人的政見僅有一句話:「在這個男性權利被打壓的年代裡,必須有人為了男性的權利挺身而出。捨我其誰?」

閱讀時無法太清楚他所說的「男性權利被打壓」是什麼意思。所謂的「男性權利」可以延伸出諸多討論,是「生理男性」的權利?「異性戀男性」的權利?或者「認同自己為男性者」的權利?打壓的情狀又是什麼?

5 號候選人:推動修憲,中華民國男子不論胖瘦帥醜一律平等

5 號候選人的經歷與政見都值得一看,也有可針砭之處。首先是「經歷」:

一、 跨性別實踐者,我的性別認同是飛天小女警的泡泡以及戀上換裝娃娃的海夢。

二、 性別平等實踐者,踢球時不管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都照樣幹枴子,我的隊友可以作證。

三、 前任媽寶。

四、 龜山流呂拳創始人。

五、 小時候被媽媽揍過。

六、 性別平等實踐者事蹟加一,將自己的名字加上母姓,目前名字開頭是林翁。

七、 血統多元,不小心混到閩南人、客家人、原住民,有夠政確,保證性平會的多元化。

八、 不打悲情牌,說到做到。

九、 跨性別、同性戀,但因為真的穿女裝所以少了異裝癖的 buff,只剩兩層 buff。

在此,可以注意 5 號候選人將自己貼上標籤,意圖將自己包裝為性少數,為了諷刺性少數的「政治正確」性,荒謬地將「跨性別」、「同性戀」身份描述為一種「buff」。而其他「呂拳」(取「女權」諧音)、「性別認同」、「性別平等實踐事蹟」、「血統多元」都是極端的形式主義描述,藉此證明自己具有擔任性平委員的「資格」。

至於政見共計 7 點,前兩點論理談遵守正當法律程序、性別事件的客觀主觀判斷標準等,尚稱中規中矩,內容可以爭辯;第三點、第四點起開始出現以「瘋子」、「腦袋怪怪」的用語,來指稱性別事件調查小組的調查人員、性別事件當事人。

例如:「性平事件往往當事人的一方腦袋怪怪的」、「(……)但在申請人或是被行為人一方腦袋怪怪的時候,現行機制完全無法處理。遇到身心需要協助者事後越想越不對勁時,我們不應該把一個可憐鬼送去記過與愛校服務來安撫那個瘋子,而是要將瘋子送去心輔中心輔導讓他知道那不是性騷擾。所以,我認為性平會應該增加與心輔中心的連結,於案件調查過程中,要是發現什麼需要心輔介入的事項,能讓當事人盡快得到幫助。」

以「瘋子」稱呼身心受創者、精神障礙者,通俗但不友善,是惡意的標籤。然而,想像上,心輔中心與性平會的橫向連結,似乎對性別事件的處置有所助益,但心輔中心與精神障礙是否完全相關聯,甚至將其視為辨識性騷擾的「教育機構」,這可能說不太通。

5 號候選人第五點主張「學校期刊應增加訂閱 onlyfans,以推動情慾自主。」OnlyFans 是一種在成人情色圈裡,相當活躍的付費社群平台,5 號候選人表示,根據其經驗,順性別異性戀男性看完 OnlyFans 會進入聖人狀態(註一),「這個狀態的他們是世界上最愛好和平的生物,如此一來,就不會發生性騷擾等憾事了。」不過,這樣的說法過度強調異性戀男性的生物性,況且連結到情慾自主,我也有看沒有懂。

OnlyFans 是在成人情色圈裡相當活躍的付費社群平台。圖/Shutterstock

進一步說,以公共資源多增加一個社群平台是否可以助益「情慾自主」、「性別平等」?若要追求射精以後的不應期,那其實有 Pornhub 等成人網站可用,但在現行的現實下,並不因為有這些網站的近用可能,就防止了性騷擾的發生。反過來說,倒是當代的色情建構在父權的意識形態下,給予性騷擾者的行為施展空間與動機。

對許多女性主義者而言,色情是性暴力「實踐」的「理論」基礎(……)在某個重要意義下,的確那些抨擊色情的人是反性的(antisex),但他/她們並不反對性本身,他/她們反對的是父權具壓迫的性。

──Allan G. Johnson(2008)《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

因此,更為關鍵的是對「性騷擾」從何而來、如何消弭,發生了某種程度的混淆。

5 號候選人的最後兩點政見,分別是「推動修憲,中華民國男子不論胖瘦帥醜一律平等。」以及「將違反意願的索要禮物的行為增列為性騷擾的態樣之一。」

關於前者,既有的中華民國憲法應該已經有保障了,如果要加強宣示政見如基本國策一般,選民其實無法確定其用意何在。

後者的「違反意願的索要禮物行為」,我想了好久,仍無法參透──我努力想像情境,假設有一人向我討要禮物,但是我不想給,似乎有直接表示或間接表示的方法來作成拒絕的意思表示;如若三番兩次索要禮物,我便三番兩次迴避、旋轉、跳躍。也或者,是我想像力缺乏,才想不到與該條政見對應的情境,但無論如何要上升到性騷擾的樣態,需要更有力的論據。

9 號候選人:制裁台女、終結噁男

9 號候選人的政見有兩點,「快樂、希望、OOO」(OOO 為候選人姓名)、「一拳一個自助餐 制裁台女、終結噁男」。在此只看得到口號,有點歡樂,但並不明白具體意見。

台大交流版上反串風行、尖酸刻薄言論多,有些主張言論自由者認為,「你仇男可以,我仇女何以不行?」又有時候以個人經歷無限擴展為某一性別全體皆是,要所有自己族類團結起來打擊外患。

在長年以父權為基底的社會系統裡,無意識地維持系統穩定是相對容易的,但凡推展性別意識,被描述為「女拳」、「女權自助餐」,其實都容易想見是一種維穩作用。何況,有些時候是觀念上的混淆與誤認,從此錯了、就全然錯。從這些政見看不出候選人們的真實意見為何,但明顯地要招人注目,似乎也不在乎褒貶。

我只覺得,做台大學生能自由自在地說話、寫作是幸福的。有些事情真的跟心靈雞湯沒兩樣,但不是那樣就不酷。只願大家善用這些自由,而不是自以為有趣地搬弄這些得來不易的自由。那真的很不酷。

學生社群討論激烈,投票率上升

4 月 22 日,台大選委會以應選名額單一生理性別不得超過 3 名為由(當時 10 名候選人僅一名為生理女性),延長性平委員選舉登記時間至 4 月 28 日。似乎因為選舉公報引起輿論譁然,導致參選人數自原先的 10 名大幅增加至 35 名,異常熱烈。

在「補充的」第二次選舉公報揭曉後至投票當日,臉書社團「NTU 台大學生交流版」也輪番有候選人為政見辯護、討論,交鋒激烈。討論中,也有學生指出反串惡搞形式,事實上是為促進台大性平會目前制度設計的調整,包含審查程序的透明化與可能的誣告濫訴風險。誠然,性平會制度仍有不足,與任何制度一樣,不可能完好無瑕,但是透過玩笑、揶揄言論的「良善立意」,仍難以掩飾這些言論所挾帶對社會少數、邊緣族群的惡意與污名。

在今年學生自治選舉(尤其是研究生協會會長將任校長遴選委員會學生代表)罕見地搏得目光之下,5 月 6 日選舉結果揭曉,於延長登記前參選的候選人,包含本文評述的 5 號候選人在內,共有兩名當選;在延長登記階段參選的候選人中,則有 3 名當選。

以數字來看,性平委員選舉投票率為 6.782%,足足為去年投票率 1.869% 的 3.6 倍。本次預估(註二)當選最低票數為 217 票(同時為研究生保障名額當選),去年當選最低票數為 39 票。 

註一:「聖人狀態」通常用以形容射精以後的不應期,英文為 The Refractory Period。俗稱 CD 期,Cool Down。

註二:當選名單尚待台大性平會自行公告,第三次選舉公報僅提供票數,故稱「預估」。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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