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被「突襲」:「你臺灣的吧!你知不知道⋯⋯」

說這麼多,我只想告訴您,我們內地人也有血有肉、也會哭會笑。
在中國被「突襲」:「你臺灣的吧!你知不知道⋯⋯」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領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內地人都沒有想法、沒有意識,整天被政府?」Casey 頓了頓,手掌在頭頂比劃了兩圈,補上一句:「洗腦。」

前一夜晚上 11 點從廣州風塵僕僕的抵達香港,倦意還未消,正打算好好享用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美景和中環 4 星飯店的港式 Buffet 早餐,同行一位中國籍同事突如其來超大尺度的「直球對決」,令我喝了半口的凍檸樂差點噴了出來。放下杯子,吞了口口水,我試著重回鎮定的說:「怎麼突然這麼說?」

「領導,平常在內地不好聊,現在咱們在香港,我就想問您,是不是都這麼看咱們的?」Casey 的攻勢再起,逼得我實在左右為難,只好搬出「主管訓練班」的黃金法則──把球丟回去。「嗯⋯⋯那你說呢?」我故意板起了臉,一臉嚴肅的轉頭望向窗外。Casey 見狀,總算意識到畢竟是上下屬關係,也就不再窮追猛打的追問,自顧自的說到:「我父母輩好幾位叔伯,都在文革時期被抓走後一去無回,沒有原因、也不許過問,您估計體會不到那種恐懼。我在青少年時期也不只一次追問,那些明擺在眼前不合理的事,為什麼沒有人去爭取、去反抗?但無論我怎麼問,父母都只會跟我說『不要抵抗』。說這麼多,我只想告訴您,我們內地人也有血有肉、也會哭會笑。

圖/Shutterstock

在中國工作多年的經驗告訴我,凡遇上這種場合,用眼神傳遞同理心,加上冷處理才是上策。「嗯,知道了⋯⋯走吧,還要開會呢!」其後,3 天的會議結束回到廣州,Casey 變回原本熟悉的木訥與溫和,再也不曾和我談起任何相關的話題。


中國十一連假前夕,一位負責行銷企劃的中國同事 Willian,趁著週末約我到家中用餐,席間聊到工作,Willian 突然抱怨了起來:「領導,就要到祖國母親的生日了,咱們怎麼也得搞個活動,搞些文宣佈置熱鬧熱鬧呀!」我聽完心頭一緊,低聲的說:「噢!是我忽略了,我不知道還有這習慣。」Willian 見狀,看出我有些尷尬,立刻說:「沒事領導!咱們手機丟冰箱裡,門窗關起來,我到樓下買兩瓶白酒,咱們聊個通宵!」

至於為什麼要把手機丟冰箱?「隔音!您懂的!」Willian 露出一臉神秘兮兮的笑容,興沖沖的跑下樓去。

「我們不一樣」

由於工作的關係,我在中國認識了一位曾經的法官,後來自行創業的執業律師丁先生,因為在工作上的往來愉快,久而久之我們便成了頗具交情的朋友。一次年底,丁先生主動邀我到全廣州最高級的貴婦百貨,位於頂樓的一家精緻泰式料理聚餐,閒聊一陣後,先生說:「聽過中國的一首流行歌曲叫《我們不一樣》嗎?那就是在說咱們的!我和你真的不一樣!」

圖/Shutterstock

漸漸習慣被突襲的我,再加上對面坐的可是中國的執業律師,對於什麼能聊,什麼不能聊的尺度,想必他比誰更清楚,我也就淡定許多的回了一句:「丁兄!別瞎扯!咱們都有手有腳,怎麼就不一樣了?」

「抽菸不?」丁先生從西裝口袋掏出了一只軟盒中華牌香菸,向我撇了撇頭示意走向露台,直到走到一處四下無人的長凳,丁先生深深吸了一口香菸,緩緩的說:「我幹法官、幹律師快 20 年了,我就沒看過你們台灣人在中國打官司會輸的。」這種反經驗、反直覺的說法我還真是第一次聽到,下意識望了望四周,我追問到:「不能吧⋯⋯我就聽說過幾個台灣派來的幹部在這⋯⋯出了點事。」

「你說的那些都是上面下了指導非辦不可的,多半都是政治上的需要,我說的是一般民間的小案子。你要知道,能不碰,沒有一個律師或法官想碰台灣人的案件,判贏了怕說向著外人、判輸了怕說深化矛盾,你們頂多就是被公安帶去派出所坐坐,嚇唬嚇唬,走個過場,確認上面沒有什麼特別的政治任務後,也就放你走啦!」丁先生說。

凝望著晚間 7 點半車水馬龍的珠江新城,丁先生再次開口說:「我 10 歲的時候還在老家種田,我們那小縣城的名你估計百度都查不著。我父親還算是幸運的,在深圳你們台灣人開的工廠打了 10 幾年的工,每年寄錢回來,我才有錢讀書,考上法官,攢夠了錢,單幹開事務所。你瞧不起我也是應該的,但這個黨、這個國還是給了我機會,我還是得感謝它。」語畢,丁先生把菸蒂彈到腳邊,踩熄了煙灰,又用力的轉兩下,抬起腳,菸蒂已被蹂躪得扭曲不堪。


某個滂沱大雨深夜的上海街頭,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困在塞車已成日常的徐家匯街頭,滑完了所有手機上的新聞,遊戲也打到卡關,悶得發慌之際,索性跟出租車師傅閒聊,沒想到一開口還沒說完一句話,出租車師傅馬上打斷我說:「你台灣的吧?X!今天打到幾個台灣的!」看到師傅如此不友善,我也就識相的閉上嘴,聽這位師傅開始嘀咕。

圖/Shutterstock

「都是外地來打工的,你們工資多少,我工資多少,這幾年又限號、又記分,到處都是天眼、到處都抓拍、到處都禁鳴笛,交規天天在改,滿街上都是啥滴滴、滴答亂竄一氣⋯⋯」

當我聽著師傅有如 Rap 般,從交通到房價、物價,再到政府施政通通抱怨完一番後,用詞之直接露骨,不禁讓我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正在坐立難安之際,師傅又突然接話說到:「小夥子一聲不吭呀!沒事!師傅啥都不怕,明天姓金的打個飛彈來,上海夷就為平地,大家就同歸於盡了!」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林欣蘋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