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矽谷的標竿企業之一，相對於 Meta、Google 等公司，Apple 的內部管理模式，總給人一種相對神秘的印象。這一方面是因為 Apple 的企業文化比較「低調」，十分重視內部資訊的保密工作；二方面也可能是因為在 Apple 工作的人以工業設計、硬體工程、供應鏈管理等領域者居多，在中文世界的大眾媒體上，相對較少人會分享相關專業資訊。
最近我剛好有機會和一位在 Apple 工作的朋友交流，從和他的對話中，了解到「產品專案經理」（Engineering Project Manager, EPM）這個職務，以及在 Apple 工作的實際情況。在經過他的同意後，以下將以 Q＆A 的方式分享這位 Apple EPM 的經驗。希望能幫助大家更了解美國本地的硬體科技業管理模式，也幫助有志往硬體工程或設計領域方面發展的朋友。
Hardware EPM 是什麼？
Q：請先分享介紹一下你目前在 Apple 的具體職務內容吧！
A：我在 Apple 擔任 EPM (Engineering Project Manager) 的工作，屬於硬體部門。其實在Apple的硬體部門，EPM 還能細分幾種不同的類別，不過工作內容大多都是「規劃與管理各項產品開發工作」（Plan and manage all engineering development activities）。所以在公司內部，要跟跨部門的團隊有很多互動與合作；對外也有很多的供應商要管裡。
我們的職稱是「產品工程經理」、不是硬體工程師（engineer），所以不負責提供工程解決方案（engineering solutions）；我們的任務是想辦法引導工程團隊往「正確的方向前進」：例如讓模組（module）或產品可以如期完成設計，並達到預期的功能表現（performance）。
在 Apple ，幾乎每個不同的產品模組團隊裡面都會設置 EPM，例如 Audio EPM, Signal Integrity EPM, Connector EPM⋯⋯等等。往上到整個系統部分就有 System EPM, System PD EPM 等。
另外，雖然前面提過「產品 / 專案經理不是工程師」，但我看到的 EPM 絕大多數都是由硬體工程師轉過來當 PM 的、大部分工作職缺及招募經理也偏好有工程背景的人才：畢竟每天要跟一群不同 function 的工程師每天打交道，有工程背景還是比較容易上手，也比較能深入了解並且達到管理和引導的效果。
在 Apple 硬體領域，還有哪些相關的職位？
除了我自己從事的 EPM 工作以外，比較常見或我每天要合作 / 互動的職務，大致上還有下列幾個，我也分別簡介一下他們大概的工作內容：
- PD （Product Design）：基本上就是負責設計工作的硬體工程師。Product Design Engineer 相當於台灣的機構工程師，在蘋果通常是設計 lead 的工作。
- SQE （Supplier Quality Engineer）：負責品管（quality）相關工作。包含檢驗流程 / 標準如何設計、上下游供應商的管理、供應商出現品管問題時的處理等等。
- TPM （Technical Program Manager）：這個角色在不同的團隊，要做的事情差異比較大。我遇到的大部分都是負責 process of automation （流程自動化）相關業務的 TPM。 （編按：謝謝任職於 apple 的作者補充，此職務相當於許多公司的產線製程工程師，負責自動化設備的稱 DFX 工程師。）
- OPM （Operation Program Manager）：我作為 EPM，在產品流程中簡單說是從實證觀念（proof of concept）一直做到設計檢核（design validated / locked）後就算完成，之後就是交給 OPM，由他負責管理量產的工作。
- GSM （Global Supply-chain Manager）：簡單解釋就是採購，但除了要負責跟供應商談價錢、敲定合約外，所有跟各國供應商有關的重要事務也都得處理。
面試流程
Q：請以你自己的經驗，分享一下你進入 Apple 的面試流程吧？
A：面試流程一般來說大概如下
- 人資招募—電話面試（recruiter phone screen）
- 招募主管面試（hiring manager）
- 資深同事 / 團隊主管面試（senior team member screen）
- 最終面試：跨部門團體面試（last round: cross functional team）
四輪下來，大概會需要面對 8 到 10 個「面試官」；最後每場面試的面試官會回覆招募主管（hiring manager）三個簡單的問題：「是否錄取？」「（候選人的）優點 / 強項在哪裡？」「（候選人的）弱點 / 需要提升的領域為何？」
Apple 一個蠻好的點是，就算面試結果是不錄取，也不會像一些公司設定半年或一年內不得再面試。這背後的思維是一個候選人儘管不適合目前的團隊、不見得就不適合另一個。所以即使收到不錄取通知，還是可以再接再厲繼續投。
面試內容、如何準備？
Q: Engineering Project Manager 這個職位，面試流程中會考什麼樣的問題？軟體工程師有刷題 （演算法及資料結構、system design）等可以事前準備的部分，EPM 有沒有呢？或是你有沒有推薦網路上的哪些教材？
A：EPM 的面試大部分都會問比較「觀念性」的問題，例如你會怎麼去管理供應商、怎麼驅動內部團隊⋯⋯等題目，反而少有技術方面的考題；當然有些面試官還是會問一兩題簡單的技術題，大概了解一下候選人有沒有基本的認知。但因為前面說過，這職務多數應徵者都有工程背景，加上需要比較多管理、協作的能力，因此考題也主要會以行為題（behavioral questions）或情境題（scenario questions）來判斷你能否勝任 EPM。
Q：你有位同事曾分享過答題方式如「行業基本功要有、例如基礎工程 / 電學 / 光學 / 物理 / 力學知識（看領域跟工作目標），並能應答如流、用來解決問題；做過的工作跟經驗要能夠自成體系的講清楚，並且能對熟悉領域的邊界在哪清楚，雖然不一定要知道每個問題的答案、但需要知道解題方向跟運用的基本原理（first principle）。」以及對候選人的取向如「有的時候工作年資越久，反而因工作慣性、加上思維模式被定型，不一定能升任。」等，你的經驗也是如此嗎？
A：嗯，有領域內的專業知識是好的，Apple 大部分的職務描述（job description）也都會清楚標示要有多少年的相關工程經驗；EPM 相關的職位不一定要具備很深入的工程知識，但如果是應徵蘋果的 PD （Product Design）部門、也就是一般外面說的 ME （Mechanical Engineers），就需要很強的 knowledge。
PD 徵才會有一關是「設計挑戰」（Design Challenge）：會預先出題給你回家準備，之後要帶著設計好的圖、簡報等來和蘋果的工程師和工程主管進行一個小時左右的 review。在這一個小時內，要清楚解釋「你為什麼會這樣設計、你跑過哪些simulation、你選用的材料、這樣的設計在生產 / 組裝上會遇到什麼挑戰⋯⋯」等等。
很多時候應試者不一定有很好的設計和解釋，但面試官並非刻意要「挑戰到你崩潰」、也不會要你回答一個標準答案。重點是在這個一來一往（back n forth）的過程中，看面試者怎麼思考、怎麼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案，也看他怎麼表達（present）、怎麼跟其他工程師互動。
另外，我自己在參與面試的過程中，感覺到很多招募主管都會看這個候選人是否「有熱情」（passionate）：有些人可能覺得這很老生常談、或者很籠統，但我覺得這點還是很重要──尤其許多華人相對不容易去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感受，很容易在這點上吃虧，讓人覺得你對這個領域、這個工作內容並不是那麼有興趣＆熱情。
最後就是現在因為線上面試（virtual interviews）的關係，好處是不像以前 on-site face to face 那麼有壓力＆容易緊張；但壞處是你的熱情和積極正面的態度，透過螢幕也容易打折扣。
Apple 工作甘苦談與優缺點
Q：想問一個大家有可能很有興趣的話題，聽說在 Apple 是設計師（designers）的地位最高，再來可能是硬體部門？
A：是的，蘋果的設計部門，我們稱之為 ID （Industrial Design），就是地位高、有很大話語權的一群人。我以前在當 Apple 供應商的時候，就遇到過一個案子做一半，突然被暫停（on hold），然後說要「砍掉重練」、設計得大改。後來才知道，就是因為原案 ID 突然想要改⋯⋯。
Q：那麼以你在 Apple 硬體部門擔任 EPM 的經驗，會如何評價在這裡的優缺點（pros & cons）？
A：先講優點吧，第一是真的可以學到很多，因為 Apple 的標準、要求確實常常都比業界其他公司來得高，很多人說在 Apple 公司一年，可能可以抵其他地方好幾年的功力。
第二是硬體部門很多，所以如果真的在某個團隊做得不開心、覺得發展受限，蠻多人都能很順利地跳到其他團隊。
三是有測試機可以用：例如你負責做 A 產品，產品順利量產後就可以拿到一個；當然這就要看你是在哪個團隊，像是 iphone team 可能比較爽（笑）。每年都有新手機、新手錶也可以直接拿來用。（當然離職都是要還給公司的）
最後是蘋果所有員工（on Apple payroll）都能享有的福利：基本上是每年有 10 個給家人朋友的 85 折（15% off）折扣，而且是每個產品線都有 10 個 quota。例如：iphone 10 個折扣、ipad 10個折扣、Apple watch 10 個折扣⋯⋯以此類推。另外還有一個 75 折（25% off）是給自己用的，一樣也是每個產品線一個折扣。然後以上這些員工折扣，都是每年重新計算的。
至於缺點的部分：我會覺得首先做硬體難免都有同樣的宿命──就是晚上得跟亞洲或其他時區的供應商開會。
第二是前面的「優點」中，提到 Apple 的標準、要求很高，所以反過來講，很多時候就是會議也很多、壓力很大等等，特別是案子很多的時候，真的是「開會開到吐」。去年我一個案子就有一陣子整天下來要開 12-15 個會，最早從 7am 開始，晚的可能一路從 9pm 到 11pm 還連續排三個會。
說到這應該就要來提一下“work life balance”⋯⋯很多人可能會覺得在 Apple 相對其他矽谷巨頭公司，比較沒有“work life balance”, 但我個人覺得其實還是要看工作內容、與接到什麼案子而定，同時忙碌週期也可能一陣一陣的，不是那麼絕對。
文末互動環節
以上是 Apple 總部 EPM 的分享，感謝大家收看。如果你有其他在 Apple 工作、面試的問題，也歡迎到 FB 文章留言詢問（我會再請他看過另外回覆，同時歡迎也在 Apple 工作的讀者幫忙回覆）。對 Apple 硬體相關職缺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到「歹晚郎互助網絡」，聯絡 Apple 硬體部分的人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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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本文授權轉載編輯自「半路出家軟體工程師在矽谷」blog，以上內容均為作者個人經驗與觀點分享，不代表其任職公司立場。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