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國際教育」?什麼又是「雙語教育」?在某場線上研習會裡,講者竭盡全力滔滔分享,談論各國截至目前實施國際教育的相關理論,並提出對照的數字與能力指標,認為是現今台灣可依循的標準。
兩場研習會上的對話
講者們所提及的「理想施行國家」有日本、澳洲、美國與德國,以這些國家作為示範的意味濃厚。
有與會者問:「那麼中南美洲呢?」講者回答:「沒有深究,但應該甚少談之。」
我原先打算安安靜靜地忍著胃痛,認份地讓寶貴時間陪葬在這場座談,但衝動的右手卻按了舉手鍵,「教授,不是這樣的。不談之,不代表他們沒有,也不代表那是一個在你認知裡的落後角落。」

數個月後,在另一相似的研習場合上,來分享的講者主導某間雙語學校行之有年的校本課程計畫,講者表示在過往經驗裡有個感觸:「台灣被歧視了。」因為他在交流的網站上拋出了數以萬計的信件,卻石沉大海,始終得不到回應。
我忍不住問:「為什麼因為得不到回應,就認為台灣被歧視呢?」而他意有所指地說:「妳可以試試看,在那麼多平台上,偏偏就是我們(台灣)得不到回應。」
聽到這樣的回覆,我和他分享自己的看法。在人人講求功利、成果、成效的時代,如果把「未收到回信」解讀成「自己的提案不符合對方的期待」,不也有可能嗎?——或許他要的不是台灣文化,而是其他文化或語言市場?又或者,對方想找的是更大、同樣也使用中文的國家,譬如中國?
或許我們能做的是先準備好,有一天也可能收到絡繹不絕的信件,變成選擇要和誰合作的那一方。我認為,總是保持委婉的文化讓我們顯得對自己不夠有自信,可是不如反向思考,多方推薦自己,總會有出奇不意的結局。
而眼前的講者,一頁又一頁展示密密麻麻的簡報,每一列文字,是一條又一條經過精細安排的理論,使用的字詞也很符合申請計畫的需要,可是,我突然有點無法消化,因為深知這些是為了成績、為了符合標準而寫下的內容,目的是為了取得一份認證──來自專家的認證。但真正執行時,應該抱有怎樣的心態呢?我坐著聆聽,卻感受不到共鳴。
前往中南美洲,實踐認識世界的渴求
我回想起 5 年多前,當時在台灣,我是某大學語言中心的兼職華語教師,也是一個擁有合格小學教師證的小學代理教師。
關於那時的教育環境和執行細節,我早回想不起任何點滴,但我卻清楚記得,當時的我帶著學生和友邦的美國學校中文班進行「語言交換」;也讓自己在大學任教的外國學生們,進入小學和同學們介紹不同的國家,進行一連串的國際交流活動,舉凡飲食文化、傳統節慶等,無一不包,盼能使學生更認識主流媒體相對較少報導的國家。
後來某天,我聽到收音機裡傳來的西文歌曲,將我帶到一個未知的世界,讓我想要深入探知那些遙遠的國度中,人們是不是也一定要活得兢兢業業,才能稱得上成功與完滿?

於是,伴著國高中時期累積的淺薄地理知識,在一次次找資料時慢慢拼湊出中南美洲的形象。印象深刻的是,當時關於這些地方的資訊少之又少,直到我人到了哥倫比亞,朋友們還在問我:「哥倫比亞是毒梟國嗎?妳見到毒梟沒?」、「中美洲很落後吧?」、「妳是在尼加拉瓜還是瓜地馬拉?」、「妳在尼加拉瓜看見尼加拉瀑布了嗎?」眾人對我所身處的中南美洲土地,感到全然的新鮮與好奇。
4 年前,毅然決然地丟下社會對成人的期待,我辭職,從中美洲往南美旅行。開啟這趟旅程的,不是求學時課本上吸引我的內容,也不是媒體鋪張報導的新世界,而是我自己對世界渴求探知的心。
一路上,我遇見好多年紀小我一半的歐美青年,他們勇敢踏出家鄉,只因對世界充滿好奇。至於要往哪走?還沒有答案的人就順著心,也不會有人批判他的路。
若說「自在」是我在中美洲學到的一件事,那麼南美洲這趟旅行給我的,是看見不同體制、文化與家庭教養下的各種人格特質。
回到台灣,我怎麼教小學生「國際教育」?

前(2020)年底,因為疫情改變了所有事情,我於是收拾行囊,回到台灣,重新站到小學講台上,開了一堂名為「國際雙語」的課程。
我在教室後方為學生們繪製世界地圖,談我們所熟知的歐洲大陸、北美洲,也和同學們介紹在大洋洲裡看似彈丸之地的海島邦交國──我找了一位正在馬紹爾群島工作的朋友,請她介紹陌生國度裡和學生們一樣 10 歲年紀的孩子,為什麼平常捨不得穿鞋?為何把鞋子掛在肩頭上行走?讓學生們學習國際關係,也認識友邦文化。
當然,我也帶他們透過課堂「走一趟」中南美,看看這些國度的文化與我們差異在哪?獨特的傳統節日又有什麼有趣之處?回應本文初段,這世界實在太有趣,若要進行「國際教育」,又豈止侷限於日本、澳洲、美國與德國等先進國家呢?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