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劇再起(下)慧眼發現侯孝賢、蔡明亮的歐洲影展,為何最近加強與台灣合作?

法國深具國際影響力的「南特影展」,曾慧眼相中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等導演。近期,它打算深化與台灣影視圈的合作,幫台劇推向國際。法國影視產業這幾年為何不斷注意到台灣?幕後推手是誰?
台劇再起(下)慧眼發現侯孝賢、蔡明亮的歐洲影展,為何最近加強與台灣合作?

2021 年南特影展。

Photo Credit:festivaldes3continents @ Instagram

本系列的上一篇,我們談到現在的影視正走上「前有政府,後有串流平台,並推向國際」的趨勢,「影集」也因此比以往都熱門,使得法國 Series Mania 劇集展成為新時代影人匯聚的嘉年華勝地。

本篇,將談談在國家文化機構的帶動下,如何讓台灣影視人才與國際接軌,並找到更寬廣的合作資源與機會。

影集大熱,台灣也共襄盛舉

台灣,近期也開始在 Series Mania 嶄露頭角。

2021 年台灣原創犯罪劇集《我願意》與公視的《大債時代》,就順利入選了 Series Mania 官方單元「Forum Exclusive」,當時尚未曝光的《我願意》甚至選擇於此進行世界首映,這也是首次有台灣原創影集入選 Series Mania 劇集展的 Forum Exclusive單元。

圖/Series Mania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由林辰唏和程予希主演的同志影集《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也入圍了 Series Mania 劇集展的迷你劇集競賽項目,同時也是台灣作品首度入選此競賽。

而談起《我願意》與 Series Mania 劇集展的結緣,要回溯 2020 年由文策院舉辦的「TCCF 創意內容大會」。當時,負責 Series Mania 劇集展節目策展選片人之一的 Carlo Fasino,於大會期間關注到《我願意》的提案,並主動聯繫製作單位,看完初剪後便決定邀請放映。

再度強調,該如何以本土故事(Local)打入國際視野(Global),將會是台劇下一階段的重大課題,而這不會是台劇製作團隊單方面的單打獨鬥,政府單位也需協力齊心。

確實,文策院近期動作頻頻,尤其是與 Series Mania 劇集展推動進一步的合作。

現職文策院董事長的丁曉菁,近期大張旗鼓地前往歐洲,代表文策院與 Series Mania 劇集展近期共同簽署了「合作備忘錄」(MOU),此舉當然是為了深耕國際劇集市場,連結國際人才、商機、資金,與影視題材。

圖/文策院

國際合製成趨勢

近年,影視作品透過國際合資、合製的例子不勝枚舉,無論是劇集還是電影,「跨國共製」早已經是影壇趨勢。

就以去年入圍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的同志華語電影《金錢男孩》為例,背後資金來自台灣、法國、奧地利、比利時等地,跨國界的共製,解決了此片無法在中國拍攝的困難。而電影作為另一種文化交流的媒介時,也替這部片子或是相關人才帶來更多可能性。

我們斷然不能直言因為跨國界共製,《金錢男孩》才有機會被歐洲影壇看見,但其中主創團隊的人才交流是顯而易見的:製片人就來自台灣、法國等地,而導演 C.B. Yi 為奧地利籍華裔、攝影 Jean-Louis Vialard 為法國籍、主演則包含台灣籍演員柯震東、林哲熹與中國籍演員白宇帆、曾美慧孜。

《金錢男孩》。圖/可樂電影提供

在背後極為複雜的資金支持之下,他們順利展開了跨國交流,鋪陳了影視產業文化的多方碰撞。

回頭看文策院與 Series Mania 劇集展的「合作備忘錄」,私以為,藉由歐洲完整的製片經驗,在完善且有規模的跨國資金、合製機制及國際版權銷售通路等面向來看,確實都有助台灣作品透過法國市場走向國際。

曾支持侯、蔡的影展,將帶出下一個台版是枝裕和?

除了 Series Mania 劇集展之外,台灣文策院最近也擴大合作,與「南特三州影展」(以下簡稱南特影展)的「南方製片工作坊」簽署「合作備忘錄(MOU)」,其目的為合辦「人才培育工作坊」。

南特影展身為法國深具國際影響的的影展之一,其實過往就與台灣關係緊密。南特影展致力於挖掘亞洲、非洲及南美洲等地區的電影作品,而其中台灣影人包含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李屏賓等人,尚未名滿國際影壇之前,就受到南特影展的獎項鼓勵。

例如,侯孝賢早在 1984 年就以《風櫃來的人》獲得南特影展最高榮譽金熱氣球獎,至此逐漸打開國際知名度,而後在坎城、威尼斯等大型電影節展露頭角,並以《悲情城市》獲得威尼斯最高榮譽金獅獎,至此於國際影壇站穩腳步。

蔡明亮《日子》在 2021 年於法國南特的五所電影院特別放映。圖/汯呄霖電影

南特影展確實也相當獨厚台灣影人。回溯過往歷史,除了遞出獎項橄欖枝之外, 1993 年便舉辦過台灣電影專題,而侯孝賢、楊德昌等名家大師也有相關回顧展。不過,從早期來看,南特影展是以選片為主,較無與台灣導演或製片人直接進行合作。

而除了台灣之外,其他亞洲地區包含陳果、關錦鵬、賈樟柯、是枝裕和等人,也紛紛曾於南特影展獲獎。

至於成立於 2000 年的南方製片工作坊(Produire au Sud, PAS),為南特影展的一部份,其目的為培育影視產製的相關人才,並開發具有國際合資、合製潛力的電影製作案。上文也提及,國際合作案已然是影視產業的必然趨勢,南特影展將觸角持續深耕亞洲等地,有其意義價值。

於是從 2014 年起,台北電影節開啟與南特影展的合作,媒合台灣製片、導演與法國人才交流,建立合作網絡。

侯孝賢《冬冬的假期》在 2021 年於法國南特的五所電影院特別放映。圖/南特影展

在雙方資源相互交流及互惠的狀況下,繼台北電影節之後,文策院繼續深耕南特影展,也試圖透過南特影展的資源,邀請投資方及專業人士來台參加「TCCF 創意內容大會」。此舉目的還是只有一個——增加台灣影視團隊與國際合資合製的機會,尋求歐亞合製的效益與經驗值。

當台灣文策院與南特影展有了相關的合作備忘錄之後,即日起,台灣的影視團隊就可由南特影展方推薦的國際專業顧問,在劇本開發產製的孵育階段,就深入評析企劃案合適的國際市場,以及適合提案籌資的規模大小。

未注意影視產業的讀者,恐怕不太清楚產製週期,一部電影長片的拍攝期,可能1-3個月就能完工(會視片型與劇本而定,都有例外),但在前期籌備與後期製作,是需要數餘年的時間慢慢孵化、產製。

前期劇本的修改、資金的來源、演員/工作人員的尋找等等,也都是耗時且費神的工作。相關資金規劃,以及規劃後期的行銷與客群市場,更是商業產製模式必須掌握的重要部分。

因此,當台灣本土市場,無論是資金或是人才皆相對受限時,尋求國際協助,從「全球」找錢、找人,會是極為有效的解決辦法。而我認為文策院正在做的,就是這件事。

圖/南特影展官網。

文策院的佈局,能讓台劇未來發光嗎?

總結而言,從南特影展、Series Mania 劇集展進一步看文策院在歐洲的佈局,其實都不難發現,皆是希望協助台灣影視產業在孵案、成案、提案、籌資、創投媒合等產製過程中,努力靠向國際市場趨勢。並從台灣連結歐洲各地的影視人才,打通外國人脈網絡。

這些合作在「影視產業全球化的浪潮」無疑是重要的。此系列文章開頭的提問:「要如何以本土故事(Local)打入國際視野(Global)?」是一道巨大的題目,而從「內容」下手解題之前,在前置階段就與全球接軌,自然事半功倍。

對於台劇在這股浪潮中的下一步,在文策院帶頭下的積極操盤,筆者確實感到樂觀,國際合資合製早已是趨勢,除了上述的《金錢男孩》之外,近期影迷熱議的是枝裕和,也是一例。

近期在影迷圈廣傳的消息,就是日本名導是枝裕和睽違 3 年的大銀幕新作《Broker》。此片為是枝裕和首部韓語電影,由宋康昊、裴斗娜、姜棟元和 IU 出演,預計將前往今年坎城影展進行世界首映。 

《Broker》電影海報。

而是枝裕和當時在 2018 年以《小偷家族》拿下坎城最高榮譽金棕櫚後,下一部作品《真實》就前進法國,集結凱薩琳丹妮芙、茱麗葉畢諾許、伊森霍克等人,為他首部法語發音的作品,並擔綱第 76 屆威尼斯影展開幕片曁主競賽片。 

如今再以《Broker》挑戰韓語電影,接連兩部電影離開日本,拍攝非日語發音的故事,背後就是有國際產製的經驗,才有辦法深入法國、前進南韓,集結跨界的重磅合作。

這樣的合作,除了讓創作者能與更多不同地區的知名演員合作,也能透過述說異地故事走出舒適圈。從是枝裕和的例子來看,確實引起影迷與電影產業的廣大迴響。

當然,以是枝裕和的國際知名度,拍攝所謂異地作品、尋找合製資金並非難事。而以是枝裕和的例子舉例也相對極端,且電影與影集的產製模式某程度也較不一樣。

但是,從是枝裕和這幾年積極地拍攝「跨國作品」,還是能嗅出些許國際合資合製的潮流端倪,而也猜想,是枝裕和的跨國合作,也確實讓他與心儀的演員進行合作,或許這對創作者而言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至於,默默無聞的台灣創作者畢竟不似是枝裕和擁有國際號召力,無法類比。但透過國家文化產業機構的協助,就有機會開展國際面向並打開不同可能性,這也會是一個國家內容產業走向健全的必經之路。

不過,最後還是必須老調重彈,就算近期文策院有許多動作,但跨國合作一直以來都並非立竿見影。畢竟不同國家有不同的法規、文化、人情、政治等面向須兼顧,文化產業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善培育。

期盼台灣影視產業能克服這些困難,漸漸打入全球市場,建立台劇的國際口碑。

執行、核稿編輯:田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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