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赫爾松是傾俄、保守，甚至是消極被動的城市，但看看現在赫爾松人有多勇敢，」德米特羅（Dmytro）口中的赫爾松（Kherson）是他的家鄉。這座 30 萬人口的烏克蘭南部港口城市，是俄軍在烏俄戰爭中第一個攻下的地區，在 3 月 2 日就遭到圍城。
烏克蘭總參謀部 3 月30 日發佈聲明指出，俄羅斯希望在烏克蘭被佔領土成立佔領當局，據傳已派司法人員前往赫爾松。此外，俄羅斯也將在赫爾松舉辦一場「獨立」公投，打算在「頓內茨克共和國」、「盧甘斯克共和國」後，扶植它成為烏克蘭第 3 個「共和國」。
為了防止非法公投，烏克蘭的赫爾松代表舉行了一場 Zoom 會議，投票支持赫爾松是烏克蘭的一部份，並抵制俄羅斯軍隊變動赫爾松政治地位的任何意圖。
在地理位置上，赫爾松很靠近 2014 年被俄羅斯併吞的克里米亞半島，兩地僅以一座很小的海峽隔開。對於俄羅斯軍隊來說，這條水道是關鍵，他們從克里米亞循此徑直攻這座城，也從克里米亞向赫爾松發射飛彈。
「我一直感覺到危險，和某些糟糕的事正來勢洶洶。」德米特羅說。
不安的城市
戰爭開始後，德米特羅是我從基輔唯一能聯繫上、並願意對媒體說話的赫爾松人。他生於斯長於斯，儘管後來到首都基輔討生活、成立了運動品牌，並成為社會運動的積極份子，也從未和家鄉斷聯系。
在戰爭前幾天，德米特羅打算回老家陪伴年邁的雙親，後來俄羅斯人佔領了赫爾松，包圍了所有道路，「我們沒有人可以出去或進來，」無法離開，德米特羅只好留下，並展開屬於他的抗戰。
當俄軍掌控這座城市後，各式迫害便展開。德米特羅分享道，在赫爾松，氛圍變得有些風聲鶴唳。「你會擔心被通風報信，然後俄羅斯人就會找到你、知道你在做什麼，」他描述，俄軍已經綁架了倡議者、市政府官員和記者，正在一步步粉碎這座城的自由靈魂。
於是很多人都躲起來了，也在網路上低調，以免被追蹤到。
作為《換日線》特約記者，我也嘗試找德米特羅以外的其他赫爾松倡議者做採訪，但他們幾乎都無法發言。不是正在躲藏，就是被截斷和媒體的聯繫。
德米特羅對我的經歷並不意外。「我猜，俄羅斯早在佔領前就有一份這座城市的異議人士名單，他們正在拘捕那些會動員群眾的倡議者。」
而德米特羅自己也已將社群媒體鎖上，並對外出一事保持謹慎。每天太陽下山後，他就不獨自出門了。
儘管作為個人，須提防落單與網路噤聲，但當赫爾松人們聚在一起時，就有抗爭的力量。
自治權，讓這裡變得不同
十年前，我曾造訪赫爾松一次，這座黑海與第聶伯河沿岸的城市以造船工業聞名。這幾年，聽說它已經和過去單調的形象很不一樣。
2015 到 2020 年間，烏克蘭政府通過了一些重大改革，讓地方省分有更多的自治權。
德米特羅證實了這個說法，「赫爾松變得越來越繁華，也有更多的自治法。在預算上，也能針對地方需求去編列。」因此這十年來，赫爾松不只是外觀，於內在意識上也和過去很不同。
讓他最驚訝的是同胞們反抗俄羅斯軍隊的態度。過往那些政治冷感的人們，現在都自願加入反俄隊伍。
「不危險嗎？」我問。
「當然危險。俄羅斯軍隊到處都是，不管我們走到哪，都可以看到手持槍枝的俄羅斯士兵，有好幾次，他們對人群直接開槍。」但這些，對團結一氣的赫爾松人都不構成威脅。
儘管城市已被佔領，上千名赫爾松人依然每日聚集在街頭，揮舞著烏克蘭國旗。
「我從沒想過同胞會這麼勇敢與主動，這說明了他們有多愛、以及想要生活在烏克蘭，他們克服了所有的恐懼去表現這件事。」德米特羅說。
被佔領的日常，人道主義表演？
被佔領下的生活很艱難，不只是因為俄羅斯士兵的直接迫害，也因為俄方阻擋這座城市取得來自烏克蘭其他未被佔領城市的物資，更不准任何人道救援組織進來。
有一次，俄羅斯從克里米亞送進一些人道援助物資，但那些商品其實是從烏克蘭其他城市的商店掠奪來的。
「俄羅斯人在赫爾松市中心大大展示了那次的人道救援，大概是為了給俄羅斯官媒取材吧！不過赫爾松人都沒有去拿那些物資。」
然而，赫爾松商店裡的食物與藥品已快銷售精光。若沒有烏克蘭其他城市的補給，這座城市很快會陷入虧空。
那些原本很喜歡俄羅斯的長輩...
而關於資訊方面的需求，在赫爾松，俄羅斯當局嘗試切斷當地人的電視與網路，但德米特羅直言，俄羅斯人其實對於新聞控制不是很在行，因此人們還是有辦法變通。例如，當地人成立了 Telegram 頻道，即時分享關於烏克蘭各城市的情況，對此俄羅斯官方一點辦法也沒有。
「沒有人想從俄羅斯人那裡接收訊息，我們都知道他們在說謊。」
「這場戰爭打開了一些烏克蘭人的雙眼，人們開始發現真實的俄羅斯是怎麼樣的，瞭解普丁所宣揚的『俄羅斯世界』其實是那麼不堪。」
在被侵略之前，很多赫爾松人對俄羅斯抱持好感。他們看俄羅斯電影和電視節目。有很多次，親俄的政治人物在這座城贏得選舉。
然而現在，所有事情都變了。「我的父母原本很喜歡俄羅斯，現在他們連俄羅斯影片都不看。所有赫爾松人都因為俄羅斯人所做的事而恨他們。」
我們要撐到解放的那一天
在赫爾松附近區域，俄烏雙邊的砲火仍在進行，因為烏克蘭仍試圖將這座城市贏回來。
德米特羅認為，每日在赫爾松的抗議集會影響著俄軍的士氣，他希望這股力量能撐到俄羅斯撤退，而屆時烏克蘭軍隊會重新解放這座城市。
「俄羅斯認為時間在他們那邊，烏克蘭人終究會累壞、投降、接受被併吞的命運，但我們要繼續戰鬥而不讓這種事發生。」
「烏克蘭會贏，因為我們沒有退路，而赫爾松永遠是烏克蘭的一部份。」這是德米特羅給我的結論。
*本文由換日線編譯與摘要整理，英文版：The first Ukrainian city under siege, "We’ll take to the streets even if they’re gonna shoot us.”
執行、核稿編輯：田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