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最貧窮的地方遇見溫暖──我在德蕾莎修女垂死之家志工的一天

作者與伴侶在環遊世界途中,來到了印度加爾各答,體驗了一天的「垂死之家」志工。德蕾莎修女所創的收容之家,都收哪類人?前往服務的志工,又各自擔負什麼任務呢?
在世界上最貧窮的地方遇見溫暖──我在德蕾莎修女垂死之家志工的一天

垂死之家外的街景。垂死之家內禁止拍照。

Photo Credit:喬安納 提供

印度加爾各答的德蕾莎修女之家(Mother House)是我與伴侶「說書人」環遊世界旅程中的嚮往之地。

20 世紀中期,在該城市痲瘋病與霍亂盛行的貧困地區,德蕾莎修女立志為最窮的窮人服務,因而建立了世界知名、讓窮人得以善終的收容之家(垂死之家),網路介紹資料寫道,「有快死的窮人,因為修女們的細心照顧而起死回生」。

現在,德蕾莎修女之家服務據點已增加為 6 個據點,垂死之家因為收容重症病患,通常要求條件為有經驗的志工。這次我們有幸前往該據點服務。

登記志工之後會得到志工名牌與聖母顯靈牌。圖/喬安納 提供

雨季的加爾各答

一夜狂雨,隔天早上出門時,我們見識到網路上大家分享的「沙德街很容易淹水」實況景象。整條街成了濁濁河流,小客車成了船隻,行駛在河面上時掀起陣陣巨浪。

雨季的加爾各答,背包客街每逢下雨必淹水。圖/喬安納 提供

小船行駛出街口,轉進大馬路之後狀況就好多了,沿途只有偶爾出現的小灘池子。

德蕾莎修女之家的早餐聚會

抵達修道院時,修女們還在進行晨禱彌撒。 7 點一到準時提供早餐,有白吐司、短短的綠芭蕉。無耳塑膠杯裝著剛煮好近沸點的奶茶,我小心翼翼地擱在長板凳上放涼。一群群說著不同語言的志工圍成圈聊著天。

7 點半,修女帶著大家唱聖歌與禱告,宣布了幾點注意事項:「請各位不要穿低胸的衣服,我們代表這個組織,低胸衣物並不合宜。」

一名金髮女孩拉了拉寬鬆的領子。修女接著說:「另外,請各位注意一下周遭的臉孔,如果有人接下來連續好幾天都沒出現,請想辦法找到他們。我們發現有很多志工在旅館病得非常嚴重,卻沒有人幫助他們。」

(此時,覺得修女說的彷彿僅是特例,沒想到隔天說書人就病倒了。)

最後,修女請工作最後一天的志工到前面列隊,領導大家唱了旋律簡單輕快的感謝歌。一陣鬧哄哄後,志工分成了 6 個組別的隊伍,分別帶往不同的據點。

前往垂死之家

又下起了傾盆大雨,撐著傘,大夥兒像跟著鴨媽媽過馬路的小鴨子們,努力地躲避搶快的車輛。下雨天,汽機車的剎車依舊彷彿失靈,反而是喇叭聲按得更勤快了。

資深的鴨媽媽一聲令下:「就是這台公車!」鴨仔們蜂擁而上。公車只有減速沒有完全停止,一路向前滑行。大多數鴨仔上車之後,司機開始加速,最後一隻用小碎步助跑跳上了公車。

瘋狂的交通,此起彼落的喇叭聲,暴衝的公車。圖/喬安納 提供

車上滿滿的人,我和說書人沒位置,雙手緊緊抓住吊環,公車突突暴衝與急煞,我想起小時候台中的 6 元車票公車,司機也常常這樣讓乘客像是吊單槓的猴子晃來晃去。公車有一側是女性保留座。車上印度人有如劃了黑眼線與黑眼影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我們,我也禮尚往來地東看看西瞧瞧。

路旁積了水,公車嘩啦啦駛過激起了層層浪花,一波波淹上人行道。一旁的西班牙女孩拿出了 iPhone 手機猛拍,她說:「我在我的國家從來沒有看過這般景象。」

一窺垂死之家

公車跳了 30 分鐘後抵達路口,下車續步行 10 分鐘,穿過地攤市集與卡利女神廟前,我們抵達了垂死之家。看門人開了門,磨石子地板刷洗地光亮,候診區擺了許多長椅,成排病人們靜靜在那兒等候,大部分的病人並沒有穿鞋,就是有,也是受盡磨難的涼鞋。

垂死之家外的街景。垂死之家內禁止拍照。圖/喬安納 提供

二樓是志工的休息區,穿上掛鉤上的圍裙,把私人物品鎖在鐵櫃中,就上工了。修女吩咐今日的工作是將汙水槽中的被單與衣物先搓洗,放置到鄰近的清水槽中再次清洗扭乾。最後放到大鐵桶中脫水,晾在頂樓。

志工伙伴有 4 名花樣年華的西班牙女孩,其中棕髮女孩說自己的父母也非常喜愛瑜珈與嚮往印度,支持她來印度,但她的同伴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休息時間,講西語的志工們開心地大聲聊天。我和說書人早上沒吃飽,一口口塞進近似營養口糧的餅乾,在夏日的熱氣中喝著非常燙的 Masala 茶。

溫暖人心的韓國修女

修女從身後拍拍我的肩,問了我們的名字與國家。她很開心地說她是韓國人,來過台灣台北與新竹,也去過台南與阿里山觀光過。

說書人問:「為什麼妳當時會選擇來台灣呢?」

「是神替我決定的。神要我去哪,我就去哪。」她回答。

說書人再問:「請問你們怎麼選擇哪些人能住進這邊呢?」

我們沒有篩選,只要來的人我們都歡迎。志工們也會到火車站或公車站帶回需要幫助的人們。」修女說。「有次,他們帶回了一個老太太,後來才發現,她其實是非常有錢的人,只是失智,忘了回家的路。」

休息之後,修女領我們到一間排滿了鐵架病床的挑高大廳,交給我們鋪床,這些素色被單枕套已洗至褪色。接著,志工們拿著鐵盤排隊盛飯菜,端至桌前給病人們,再由較有經驗的志工餵食需要幫助的病人。飯後再由志工清洗碗盤,在水槽上方的鐵架晾乾。

一切工作進行流暢且井井有條。

在洗碗時,修女跑了過來,對我們招招手,示意我們跟著她。進到了廁所,有個衣衫襤褸、瘦骨如柴的老婆婆坐在輪椅上,修女說:「這位老婆婆就是志工剛剛從火車站接過來的,現在我們要幫她洗澡。」

我們以為需要人手,問:「我們要怎麼幫忙呢?」

「沒有沒有,已經有人負責了,只是讓妳們了解我剛剛說的狀況。妳們可以回到本來的工作中了。」修女說。

即使我們只是幾日的志工,修女仍是盡力地希望讓我們更瞭解運作的細節。

中午過後,志工們改搭地鐵回到市中心,一起到背包客聚散地 Blue Sky 吃過中餐之後,說書人就嚴重病倒了。我們原先計劃的 3 天志工,只有一天如願。

印度地鐵站。圖/喬安納 提供

每個人都需要被幫助

從登記當天萬頭鑽動的人潮判斷,如同我們這樣來來去去的國際短期志工相當多,而即使登記了,卻因為健康等個人因素無法出席的人想必也不少。在垂死之家服務現場觀察,沒有照護專業與經驗的志工也只能幫忙洗衣、打掃、洗碗等簡單的工作。修女們卻需要投注大量的時間、人力與精力來管理與照顧志工。我不禁思索,德蕾莎修女之家真的「需要」這些國際志工嗎?

從韓國修女溫暖的關心我們,以及細心的回答我們的問題,我所感覺到的是──或許是我們有「付出的需要」,而德蕾莎修女之家願意敞開大門,讓每一份子都有參與感。他們提供了一個管道,讓願意捲起袖子的人們能夠貢獻一己之力。在過程中,我們被所見所聞感動、改變,關懷弱勢族群融化了我們的心,也感到自己的存在與付出有意義。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行走,每個人都需要被幫助。修女們的慈悲不只有分享給那些貧窮的人們,同時也分享給我們這些受德蕾莎修女精神感召的志工。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田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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