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像中的柏林是什麼樣子的呢？
如果你從來沒有去過柏林，抵達的第一天，你會很驚訝地發現這個城市距離刻板的「歐洲想像」或「德國印象」相去甚遠。從柏林嶄新的布蘭登堡機場，搭著火車一路向北朝市中心的觀光區域前進，可能一路上會遇到各種膚色的移民，街景也總是灰濛濛的。
這才是柏林，一個充滿移民、新舊建築和歷史記憶的城市。
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街景並沒有改變太多。最大的影響是柏林火車總站。火車載來一批又一批的難民，據市政府 3 月 11 日的統計，目前已經有約 18,000 位烏克蘭難民在柏林登記安置。然而更多的是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去投靠遠房親戚，或與家人約定的目的地。也因為歐盟提供難民 3 年簽證，讓許多原先就想移民的人藉此機會進入歐盟地區找工作，重新生活。
透過遠距訪談，我聯繫到這陣子都在柏林總站擔任志工的劉時宏。作為柏林自由大學地球科學院博士候選人，他幾乎天天到總站報到，也非常熱心的在社群平台和媒體投書分享最新資訊，包括車站可能需要什麼樣的人力、難民目前缺少什麼樣的物資，以及他所遇到的烏克蘭難民。
幫或不幫？救助難民的道德困境
「大家其實都是為了人性和互助的精神來的，沒有人會在意你到底是誰。某種程度來說是根本性的平等，拋下所有成見來一起幫助難民。」劉時宏分享他柏林總站現場的觀察。
現場主要分成兩類志願者，主力是像他一樣從世界各地到柏林求學的年輕人，另外一部分則是講烏克蘭語、俄語的志願者們，年齡分布比較廣。
也有許多志願者是藉由提供食宿來幫助難民。可是挑戰來了，有些難民可能只是需要過夜等待轉乘火車，但也有人是在等待失散的親人一起抵達柏林集合。由於提供住宿的志願者和難民之間只有口頭約定，等到住在一起才發現生活習慣不同，或是難民因為免費住上好房子而暫時不離開，形成某種道德困境。
「大城市的房子本來就不夠多，難民湧入的結果，使得能用國際語言（英語）溝通的城市人口變得更擁擠。」──志工劉時宏。
劉時宏繼續說道，畢竟高度國際化的柏林本就一房難求，不論來自哪裡的移民，要找到好居所一直以來都是挑戰。沒有身分文件的難民，要找到願意租房子給他們的人恐怕難上加難，也就更難離開收容他們的私人住所。
他也提到，住宿問題只是其中之一，目前湧入的難民大多是中高階層背景的人。他所認識的學界同事等表示，接下來可能有更多中下階層的難民湧入，是否造成社會問題，這才是更艱鉅的挑戰。
過去 5 年，德國對協助難民的努力
這並非德國第一次收容難民。
德國前任總理梅克爾在任內最重要的成就之一，就是在 2015、2016 年接收敘利亞爆發內戰後逃至歐洲的難民潮，至 2021 年德國收容大約 80 萬的難民。
政府提供免費的德語課和公民素養課程協助他們融入社會、尋找就業機會，在《歡迎來到德國》的手冊中，移民可以了解如何找工作、安排孩子就讀學校、甚至如何準備生產。如果覺得手冊裡的資訊理解困難，政府也安排面對面的諮詢。許多年輕人得以接受技職工作訓練，如今也成為德國勞動人力的中流砥柱，為德國打造經濟奇蹟。
然而社會中的反對聲浪一直沒有減少過。市民發起社會運動，抗議政府對難民的仁慈。有人擔心市容遭到破壞、破壞房產行情。甚至因此導致數起縱火案件或暴力事件，2015 年，有 924 起案件發生，許多難民因此而受傷。如今再次遇到烏克蘭難民，德國確實又將面臨巨大挑戰，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有過去 5 年的經驗。
相較於過往來自不同文化的難民湧入，目前德國社會似乎普遍較為支持團結支持烏克蘭，反對黨也異常的安靜，沒有公開發言反對難民的湧入。
難民的故事在德國的藝文活動裡也沒有缺席。來自以色列的女導演雅葉．洛（Yael Ronen）曾經帶領難民進行田野調查，或藉由難民經驗，呈現他們融入德國社會的困境。其舞台劇作品《共同境地》曾在 2016 年受邀至臺北藝術節演出。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2016 年在柏林馬克西姆．高爾基劇院觀看這位嗆辣女導演的作品《情況》（Situation) ，演員大肆幽默地開著政治不正確的玩笑，講述他們學習德語的歷程，作為第一場戲，讓當時正在努力學習德語的我頗有共鳴。不同的是，我是出於興趣學習這個外語，我嚮往歐洲生活、獨立思考的價值觀，而他們，卻是為了生存。
從烏克蘭想台灣
而烏克蘭的難民呢？我想像大多數的他們仍舊期盼能夠有一天回到家鄉，與丈夫、兒子團聚，重建家園，得以說著自己的語言、活在自己的母族文化中；而不需要放下原有的價值觀，克服文化衝突，在異地討生活，並且因為語言隔閡而無法從事自己原先的工作，或因為學歷文憑不被認可，而無法繼續原有的專業。
沒有人，想被迫過這樣的生活。但又有誰可以告訴他們，未來在哪裡？
我問起幾位德國好友關於柏林的現況，好友 R 是德美混血青年，平常騎腳踏車，住在柏林大學附近，他覺得除了石油之外，物價上漲幅度不大，「如果不認真找，你不會特別注意到烏克蘭難民。」
好友 K 是開車的德國青年，住在第二區接近第三區的區域，平常工作通勤、生活購物都仰賴汽車，受影響頗深，抱怨石油漲幅太大受不了。受訪的劉時宏則認為物價漲幅波動頗大，麥類等幾乎漲價兩倍。
看著不斷延燒的烏俄戰事新聞畫面，放不盡冰庫的遺體，女人們的眼淚，孩童背包上的玩偶⋯⋯。我也想知道，台灣的未來在哪裡？我們是否能夠安心的，前往眾人期待的方向？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田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