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已近 3 週，以烏東和首都基輔為主的交戰地區中，老幼婦孺目前皆紛紛逃至烏克蘭西部、語言文化相似的波蘭，或其他歐洲鄰國避難；除卻各國政府和非政府組織的人道協助，包含 Airbnb、Couchsurfing 等線上住宿共享平台，也都積極提供難民短期住宿。
波蘭首都華沙的火車站，擠滿了無數或是提著行李、或是打著地舖的烏克蘭長輩、婦女和孩童，以及發放救助物資與協助翻譯的波蘭志工；錯落而倉促的腳步穿插在拔天的喧囂之中，是一股厚重得窒息般的悲傷。
大量難民湧入，繁忙 NGO 的真實寫照
「短短十多天，已經有快 150 萬烏克蘭難民們湧入波蘭了，而每天都還在不斷地增加，一天比一天更多。這大概是史上最快速的難民潮了。」華沙的「烏克蘭之家」負責人班傑明嘆息著道。
「我們還沒反應過來，這股浪潮便已將我們給吞噬。無數的難民、資金、志工瞬間湧入，我們極力應對，卻仍是措手不及。我們的組織從 5 人兼職的小地方，突然間有了 6、7 支 24 小時響不停的電話，辦公室現在日日營業到深夜，志工的數量每天爆增到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我們確實收到了大筆的贊助金，但眼下，每天過載的作業也實在讓我們暫時無法對這些資金做任何清楚的規劃。」
這座「烏克蘭之家」，平時主要提供烏克蘭人移民、簽證等事宜的諮詢，並作為烏克蘭人進行文化交流的空間，如今則主要協助安排住宿資訊。而這般喘不過氣的手忙腳亂，正是如今各地烏克蘭相關的非政府組織的真實寫照。
「最早逃來的難民們，大多都有明確的目的地，有預計投靠的親友。但現在，許多難民並沒有確切可去的地方，而是被安排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輾轉於暫時性收容所，直到找到長久一點的住宿。」班傑明解釋道，政府提供的暫時性收容所多位於交通要點，僅提供一、兩天左右的住宿，而許多組織、學校、企業則有提供房間，同時個人也可以上網註冊提供自家住宅。
然而，所有的安排都是以一、兩天乃至一個月的暫時性安置；雖然波蘭政府大力協助，提供頻繁的全國免費交通、一個月免費手機 sim 卡、臨時騰出空間的短期收容所，但卻無意也無法長期負擔如此龐大數量的難民。
波蘭人民的擔憂
在趕赴邊境前，我去了一趟藥局，購買準備送去邊境的急救藥物；向櫃台藥師表明需求後，他一邊忙碌地取著藥物，一邊唸道：「難民自然值得同情，但我們確實承受不起，也負擔不起這麼多人，畢竟波蘭不是什麼有錢的國家。如果歐盟不提供資金，難免國內對難民的抗拒情緒會再次高漲。」
接著他又說，「你知道的，長期以來波蘭政府對烏克蘭移工的態度，便是希望他們從事數個月到一、兩年的短期性工作就好，時間到了就回烏克蘭。可是，現在這麼多的難民，我們真的沒有足夠的工作能給他們，也沒有足夠資源可長期照顧他們。」
還有多少難民會持續湧入？對難民的善意能持續多久？歐盟與各政府能收留多少難民、收留多久？是歐洲仍未及探討、且仍不適宜當著當前激奮群情澆下的冷水。所有人都希望戰爭結束，卻沒有人知道這場侵略何時會結束，以及該如何面對戰後的難民去留。
另一方面，相較於華沙的緊繃，烏克蘭—波蘭邊境城市 Przemysl 作為轉運大點，則是一片的繁忙與溫馨。這是烏克蘭難民們過了邊關村落 Medyka 後的第一站；作為交通樞紐，除卻政府和企業提供卻往往供不應求的免費火車、巴士外，在火車站裡，總是可以看到高舉著紙板，提供免費交通協助的各國志願者。
邊境 Przemysl 火車站的人潮。圖／Chinchen.h 攝影
無私提供交通協助的英國人 J
英國人 J 在入侵打響隔日，放下原本的工作與生活，毅然發動了車，從英國一路東行，花了兩天，橫越 2,000 公里，趕赴烏克蘭—波蘭邊境，提供交通協助。這 11 天來，他已經幫助了 45 位烏克蘭難民和 2 隻寵物，前往波蘭城市 Krakow、Katowice 和 Lublin；有時他所載的婦女和孩童們有可以投靠的親友，有時對方一無所有，他便自掏腰包，幫對方付兩日的旅館費用。
「但，是什麼驅使你，從英國一路開車過來提供交通協助呢？這些油錢、公路收費加起來可不是小數目。」我疑惑問道。
「是的，光油錢就已經差不多 700 多英鎊了。特別是我不會講波蘭文、烏克蘭文、俄羅斯文，有的時候，真的是連要幫忙都挺不容易。可是，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少，而他們承受的卻是這麼多。」他的語氣不無嘆息。
「當我看到新聞時，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無所做為。所以也沒多想，車開了就來了。或許一開始只是衝動，但這些婦女、小孩們的勇氣和積極正向的態度，實在令我震驚不已。既然她們都能放下一切了，我又怎不能送她們一程呢？」在連續數日的火車站報到後，J 為自己贏得了榮譽的志工背心。
小小的火車站裡，幾乎每小時，都有滿載的火車自邊境抵達。逃難的烏克蘭長輩、婦女和孩子臉上，是一片疲倦、悲傷且驚魂未定的安心。
「在這裡你安全了」月台上，以波蘭文大大寫就的橫幅標語，高掛在波蘭母親們留給烏克蘭媽媽們的嬰兒車列上，在每班火車到站和啟程的風裡，陣陣如鼓地打進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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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