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議題熱，自臉書改名 Meta 以來，「元宇宙」概念也莫名的搭上一波風潮。即便這根本不是什麼「創新」的東西，駭客任務 1999 年就演過，AR／VR 技術也早已發展了十幾年（雖說目前的使用者體驗還是不夠輕便與舒適)。不過嗅到投機商機的各路人馬磨刀霍霍，都準備好在資本市場圈一筆錢，或對著不明所以的大眾割一批韭菜。
數位化的虛擬世界裡，什麼都可以發生。就連現實世界中的炒房，元宇宙裡都可以把「虛擬土地」賣個出數十萬數百萬的天價。什麼是虛擬土地？玩過「大富翁 4」嗎（如下遊戲畫面截圖）？講白了就是去買一塊遊戲中，你根本住不到也用不到的房地產。
那買了要幹嘛？說實話現階段也不能幹嘛，遊戲嘛，不就圖個好玩開心，殺時間與浪費錢，以及能在聊天中彰顯自己有跟上潮流。
當然這麼講也對這些環繞在元宇宙概念周邊的科技不太公平，畢竟人家AR／VR 都已經發展了十幾年了，混合實境（MR）和延展實境（XR）也都陸續有商業應用，早已不是新鮮事。然而，倒是不必臉書改了名，就成天高唱「未來已來」、「劃時代的變革」、「元宇宙商機」。再說了， Meta 的股價可是在農曆年期間險些崩盤了呢。
虛實整合確實是個趨勢，實體商舖與電商，AI 與演算法，物聯網與社群媒體，乃至遠距辦公，虛擬會議室，線上看展等等，都是我們逐漸走向數位化與智慧化的必然過程。但請注意，永遠是以「虛」輔「實」，人類生活的本質仍得在真實的世界中，才能創造意義與價值。你當然可以因為新奇，買票看一場五月天的線上演唱會，但那無法取代他們真實地地在台北小巨蛋開唱。
有沒有可能人類真的完全以元宇宙為主，發展出在代碼世界裡的食衣住行育樂？也並非不可能，駭客任務早在 1999 年就用電影拍出那樣的世界了。那樣的世界好不好暫且不論，但要達到那種境界，在可預見的未來，技術瓶頸依然存在。
兩大難題，使徹底活在虛擬仍是空談
我曾與HTC某資深工程師聊過，大概還有以下至少兩個問題需克服：
一、身體的感官與穿戴式設備：要騙過眼睛與耳朵，勉勉強強還算簡單，早期 3D 電影到現在的 VR 眼鏡，都幾乎可以以假亂真。雖說穿戴那些設備仍嫌笨重與不方便，但相信硬體的改善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過，人體感官中，不光只有視覺與聽覺，佔最大表面積的觸覺（皮膚），就比較難以虛擬的方式，來騙過遍佈全身的神經系統。若真要做到，那還真得用駭客任務中的方案——把後腦勺直接插上連結中樞神經的線纜，再把身體整個泡進某填滿液體的容器中。只是這樣的技術，在專家看來，本世紀應該仍做不到。
二、低延遲性：無論是區塊鏈還是元宇宙，都必須仰賴網際網路這個基礎建設，但即便用最好的光纖技術，光一秒就是走 30 萬公里，要把大洋彼岸的訊號傳遞到此岸，光速還是得走個 100 多毫秒。而要騙過人眼的感知，至少得在 30 毫秒以下，我們才會完全感覺不出延遲，分不出是虛擬還是真實的影像。
這是物理上先天的限制，故大一統的元宇宙不可能出現，反倒是要多個地區型的伺服器，才能最大滿足使用者不 lag，能夠充分體驗虛擬世界中的生活。但這就不是去中心化了，這是「多個中心化」。
回到本文想討論的重點，既然我們（暫時）不會，技術上也不可行地生活在一個全然虛擬的世界，那到底在元宇宙中炒房，用意何在？除了錢多到花不完的人（反正他們現實世界中也常做出驚人的消費行為，貧窮限制了我等凡人的想像啊），以及那些左手賣右手的投機作價份子（用來割大眾韭菜），一般人去 The SandBox 或 Decentraland 買了一塊土地，除了虛榮之外別無用處。
當然，虛榮本身也是人類很重要的情慾之一，但如你真的有點閒錢，建議還是買個大安區的小套房，不僅虛榮還很實用呢。
你可能會反駁，看那些知名大公司，不也都「紛紛搶進元宇宙」，開始佈局與圈地了嗎？像是「家樂福透過在 The SandBox 購買土地全面進入虛擬世界」，「搶進元宇宙不動產！香港 PwC 購買 The Sandbox 虛擬土地」等。
然而，先不論人家大公司手上現金有多少，你有多少（真要炒，小散戶永遠玩不過法人的），大公司與集團如此操作，是有行銷的目的的。
先講一個真實的小故事，讓大家知道大公司有時候也會玩一些灰色的小把戲。
企業永遠不嫌話題少
某知名品牌車廠，在台灣想做一波行銷宣傳。但當時既無新品發布，也沒有什麼與該品牌有關的特別事件，單純砸錢下電視、雜誌廣告，顯然也不是最有經濟效益的選擇。於是在某「多媒體數位整合行銷公司」建議下，進行了以下操作：
讓演員開著該品牌最新款的車，在路上與外賣小哥發生「車禍」，人都沒事，但車被刮傷了一片，烤漆板金修繕要十幾萬。做外賣的年輕人一臉惶恐，表示自己沒那麼多錢賠償，希望能分期慢慢還，車主霸氣表示不用，自己負擔，人平安就好，以後路上大家都多注意些。
也就這麼巧，全程就被旁邊的行車記錄器和路人手機給記錄下來，上傳到社群平台。於是乎，一波波「開 XX 牌的車主就是霸氣」，「好心有好報」的主論述開始蔓延，評論留言裡在三不五時出現由「網軍」扮演的民眾，適時提點一下「欸，這不是 XX 新款嗎」，「四輪驅動，馬力如何如何」，「車主好佛心...這台車外觀好讚」等。待網路輿論發酵到一階段，記者再抄去，立馬又變成新聞的熱搜。
我們要知道，全球前十五大汽車廠，光是一年的廣告費預算就燒掉超過 1 兆台幣。如果能用社群媒體的力量，提升企業品牌形象，順便把特定議題包裝渲染出去，預算還只有十分之一（找素人「演」一場事故遠比找專業演員拍汽車廣告便宜得多），這簡直不要太划算，效果又好。
你現在知道為什麼 PwC、家樂福，和許多知名品牌的建商，也都紛紛表示要「進軍／佈局元宇宙」了吧？自然，我不敢斬釘截鐵地說，這就是他們的核心目的，但行銷與公關的用意，確實也是司馬昭之心。
發個新聞稿，喊一聲元宇宙，網路上的討論度就起來了，媒體也會轉載報導。跟客戶見面時，也能驕傲地展示自己的企業雖家大業大，卻很跟得上時代潮流，能整合虛實。「那個......給客戶今年的 Proposal 就多塞一些服務項目，報價也上漲一些可好？」
這些企業先以話題引領，之後有沒有認真要投入技術與商業模式的開發，又另當別論了。（當然，我相信這些大公司還是會付出一定的資源，去探索某些應用的可行性）。
元宇宙是有趣的題材，我也十分期待技術落地和創造出真正有影響力的商業模式，幫助改善我們的生活、增進生產的效率。只不過，如果任何人進入新的領域，心思很大比重放在炒作和渲染，而非真正了解本質與原理，有句投資（機）界的老話奉上：「靠運氣賺來的錢，終究會靠實力統統陪回去」。
去元宇宙炒房？要不，先玩一場「大富翁 4」？
執行、核稿編輯：田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