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德國屠殺了 600 萬名猶太人,以致德國在戰後遭到國際撻伐。之後的兩德分裂時期,無論東德與西德,都立刻開始追查納粹餘孽,並進行轉型正義與補償計畫,展現了深刻反省的決心。除此之外,西德總理布蘭特 1970 年的「華沙之跪」更是震驚了國際。
看在德國深刻反省與展現誠意的份上,以色列也展現了大氣。兩國日後建立起了特殊的緊密關係,並於 1965 再次建交。1966 年更成立了「德國與以色列協會」(Deutsch-Israelische Gesellschaft),旨在「深化兩國於公民社會、文化與科學領域之關係」。甚至德國前總理梅克爾卸任前,還於 2021 年底最後一次出訪以色列。期間,以色列總理貝內特(Naftali Bennett)不僅對兩國關係給予肯定,更對梅克爾的友善與支持表達感謝。

猶太大屠殺生還者的復仇之路
儘管面對大屠殺的殘酷過往,以色列仍展現了包容心,使各界對於這種寬大的胸襟讚嘆不已。然而,世界上畢竟沒有人能無條件地忍受屈辱,更不存在全是聖人的民族,因此猶太人的復仇近年來也被搬上檯面討論。對於這段歷史過去數十年來幾乎沒人聽聞與提起過,德國歷史學者奧圖(Monty Ott)表示,或許是因為與人們對猶太民族的印象不符。人們期待猶太人扮演寬容被害者的角色,而德國也透過將猶太民族神聖化,證明自己已改過向善,並獲得寬恕。對此,專研反猶太主義的德國社會學者薩茲博恩(Samuel Salzborn)同樣表示:「這根本是天大的謊言。」
換句話說,破除這種神聖化的現象,與其說是使讓猶太人走下神壇,更像是還給他們真實的人性樣貌。這段歷史甚至被電影公司相中,由德國與以色列共同拍攝成電影《Plan A》(中譯名稱待定),而兩位導演(Doron Paz 與 Yoav Paz)本身亦是集中營生還者的後代。電影敘述從集中營生還的猶太主角發現家人全遭殺害,因而加入了名為 Nakam 的猶太組織,並開啟了復仇之路。
兩次失敗的計畫
Nakam 一字在希伯來文中正意味著「復仇」,而儘管電影中的角色與部分劇情為虛構,但這個組織卻是真實存在。絕望的猶太人無法接受,德國人在二戰期間犯下如此惡劣的罪行後,像沒事一樣拍拍屁股回去過原本的生活。對於正義的實現,猶太社群有許多不同的討論,而部分猶太人認為,德國人要為大屠殺負起集體責任。他們要一命抵一命,因此打算殺害 600 萬名德國人。

出身立陶宛的科夫納(Abba Kovner)在戰後參與了救援任務,協助數十萬名猶太人借道東歐前往巴勒斯坦。他之後成立了猶太復仇組織 Nakam,成員數量約有 50 人,而計畫的第一步是毒殺。他們看上了位於紐倫堡的一處水庫(惡名昭彰的「紐倫堡法案」便源自於此),打算在裡頭投毒。如果計畫成功,便會造成上萬名德國人死亡。對此,他們花了數個月的時間勘查周遭的水利設施,並仔細地計算裡頭的水量,以確保投入的毒藥充足。
之後,科夫納從巴勒斯坦得到了毒藥與經濟支持,但他在毒藥即將到港之際遭到了逮捕,並被判刑 4 個月。消息走漏的原因無從得知,但有人猜測是猶太復國主義者告密,擔心此舉會影響以色列建國。當然,於水庫投毒的計畫也隨之中斷,但 Nakam 的成員並不願就此作罷。他們另闢蹊徑,打算毒殺紐倫堡拘留營中的納粹黨衛隊(SS)成員,並弄來了砷毒,成功地塗在提供給拘留營的麵包上。儘管此舉造成了兩千多名德國人重病,但最終無人死亡。隨著兩次復仇計畫的失敗,Nakam 也逐漸消失匿跡,而科夫納在出獄後,轉而參加以色列獨立戰爭,並於 1970 年獲頒「以色列獎」,之後於 1987 年過世。
把主權還給猶太人
透過這段歷史以及電影對歷史的詮釋,人們能以截然不同的角度看待大屠殺與其後果,並對相關事件產生更近一步的思考。在挖掘客觀歷史的同時,將情感與人性納入考量,目的並不是要污名化或英雄化猶太人,而是正好相反,要將主權還給猶太人。一如德國歷史學者奧圖所說的,他們不該只消極地承擔被賦予的角色與印象,而是能積極地主導自身命運,並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無論是好是壞。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