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提醒：本文將提及《江/雲・之/間》部分劇情。
你聽說了嗎？《江/雲・之/間》要回來了！
如果說由「表演工作坊」出品、賴聲川編導的《暗戀桃花源》是台灣最知名的劇場作品之一，那麼江濱柳與雲之凡兩人，或許就是中文舞台上最有名的一對戀人了。
若當年《暗戀桃花源》最後在病房的那一幕，曾讓你嗟嘆不已，那麼就更不能錯過《江/雲・之/間》2022 年的強勢回歸！
承接經典《暗戀桃花源》故事的《江/雲・之/間》，用了 3 小時補足當年亂世戀人未竟之憾，睽違 40 年的留白總算重見天日。導演兼編劇的賴聲川利用層層文字堆疊出濃度、揮灑莊生曉夢般的場景，並進行思辨，再透過吟遊詩人胡德夫譜出餘音繞樑的音符，演奏出動人的生命樂章。
筆者先前在賴聲川位於上海的「上劇場」欣賞過《暗戀桃花源》，去（2021）年春天又有幸在高雄衛武營觀賞了《江/雲・之/間》。由於疫情升溫，去年的全台巡演並未完成；很高興本劇即將在 2022 年 2 月底於臺北國家戲劇院重新登台，張震和蕭艾兩位優秀的演員也會再次和劇迷見面。
以下這篇文章是我的觀劇心得，與大家分享。
詩意濃郁的對白
記憶是個盒子，不要輕易打開，勿擾亂裡面發光的灰燼。
這是《江/雲・之/間》的開場白，看似初淺的文字，隨著劇情推移逐漸加深濃度，劇尾再次出現時，便打開了觀眾眼淚噴發的開關。
劇情始於男主角江濱柳與女主角雲之凡詩般的口白，看似對話，又像各自的生命闡述。隨著張震和蕭艾唸起他們分離後的一封封魚雁往來，觀眾也慢慢拼湊出當年國共內戰之下，小老百姓顛沛流離的艱困。
隨時間推移，簡單的生活報告也沉重了起來，雲之凡說出的那句：「我們這一代有太多的可惜和要不然」，為上半場幾段令人鼻酸的時代悲劇做了小結。
有別於上半場書信描述兩人離別後的生活瑣事，下半場推動劇情的動能，倒是江濱柳與雲之凡經歷大風大浪後的生命體悟。
雲之凡經過了這麼多的「可惜」和「要不然」，讓人一掬同情淚，幸好她總算在台灣安定下來，慢慢找回生活的簡單快樂。她說道：「命運是客觀的，幸福是主觀的。」對比在大環境的齒輪推動前，她對社會、對國家有這麼多的期許，這時她似乎不得不臣服於老天爺「賜」給她的命運。
而另一頭，始終無法放下過去的江濱柳最後則為自己下了註解：「想想自己真是個大笨蛋，為了一個回憶，錯過了一切，還是我的人生比誰都富裕，因為我是這麼濃郁地活過。」是呀，誰能指責他浪費了這麼多年的時光，只為追逐那回憶中綁著兩條長辮子的心上人？他心中的情感可是比誰都充沛。
在此分享一則趣聞，為了《江/雲・之/間》的演出，導演賴聲川商請分別演出過 1986 年舞台劇和 1992 年電影版《暗戀桃花源》的女演員丁乃箏、林青霞，提筆寫下江／雲兩位主角不同時期的情書。在本劇於 2021 年 4 月 1 日首演的這天，媒體刊登了一篇林青霞本人的投書，文章節錄了她以雲之凡身份寫給江濱柳的信，有興趣的讀者可於《中國時報》找到這篇文章。
思情綿綿的音樂
筆者先坦承，在觀賞《江/雲・之/間》舞台劇前，自己其實未好好聽過原住民音樂家胡德夫的作品。第一次聽到他自彈自唱〈太平洋的風〉和〈最最遙遠的路〉，悠悠歌聲像從遠方傳來 ，述說著一個好久好久的故事，當下覺得這意境真美。
雖然表演不時穿插著胡德夫和助理的對話，有點出戲，但思情綿綿的民歌伴著江／雲這對苦命鴛鴦和身邊親友們的生命故事，倒又應景極了。
或許是要延續前作《暗戀桃花源》悲喜交錯的元素，《江/雲・之/間》安排了頗具喜感的郵差二人組 3 次登台，他們是緊繫江／雲緣分的重要橋樑。身穿綠衣的一男一女，一邊伴著音樂高興地跳著，一邊又揮灑著大把信件，彷彿要沖淡一點濃到化不掉的思念，又或許是要抹去一點大時代的淚水。
回憶如夢的舞台
筆者向來對舞台設計頗感興趣，認為就算劇本再好，若沒有優秀的演員與用心的舞台設計，表演仍不算完整。由兩度入圍美國東尼獎最佳話劇場景設計（Best Scenic Design in a Play）的 Daniel Ostling 一手打造、有如玩具屋的舞台，一出現就立即擄獲了筆者的心。
《江/雲・之/間》的劇情橫跨 40 年，Ostling 透過這個玩具屋舞台做分鏡，搭配鎂光燈的轉移，巧妙地切換場景，讓觀眾馬上能投入下一段劇情，是頗具匠心的運用。
本劇是 Daniel Ostling 第三度和導演賴聲川合作，若想了解更多他的創作理念或靈感來源，可以參考這篇《兩廳院》的訪談。
而此次玩具屋的設計，也讓筆者聯想到 2018 年觀賞的韓國音樂劇《光的來信》，該劇一樣由戀人的書信推展劇情，透過紙窗佈景上光影的變化，營造夢境般的氛圍。
Ostling 將搭建的玩具屋稱作「記憶盒」，讓觀眾跟著男女主角一路從昆明、上海、泰國、基隆，漂泊到了台北。每當「記憶盒」亮起，又有一個回憶被觸動了。
「記憶盒」以台北為據點，從 20 年前「叫『天母』的鄉下地方」出發，帶我們走過求神求心安的「霞海城隍廟」、大稻埕約會聖地「波麗路西餐廳」、名人駐唱的「艾迪亞餐廳」，最後來到多年前《暗戀桃花源》的那一幕醫院重逢高潮⋯⋯
江濱柳與雲之凡的生活軌跡，在台北逐漸拉近，在山上賞花的那一景，櫻花大片灑下有如夢境，然而雲之凡的身影在花海中模糊了，江濱柳也只能擦身而過——這似乎呼應著《暗戀桃花源》的靈感來源：陶淵明的《桃花源記》那句「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
今昔交錯的演員
《暗戀桃花源》首次演出是 1986 年，多年來因大受好評一再被搬回舞台；又該劇一大特色是總能延攬到當代知名演員出演，因此話題熱度一直極高。
除了電影版曾邀請到林青霞、金士傑這對影迷至今仍津津樂道的組合；幾年前在台灣也曾有過邱澤和蕭艾的搭配。而該劇在中國受歡迎程度之高，每年更可以有高達 3 組不同 CP 同時演出，而且其中最熱銷的一組江／雲演員，絕對是當下影劇界的當紅大咖。
賴聲川在《江/雲・之/間》裡也沿用了這個傳統，才剛以《緝魂》獲得金馬獎影帝的張震，和劇場老手蕭艾接下了重擔，要重現江濱柳與雲之凡這對華文世界最知名的舞台情侶。
由於蕭艾已曾多次在《暗戀桃花源》飾演雲之凡一角，故這次大家的焦點自然就在張震身上了，相信這對他來說是一大挑戰，畢竟台灣觀眾對金士傑版本的江濱柳仍記憶猶新，地位難以被取代。
至於《江/雲・之/間》收尾的幾幕，真是精彩極了，在此不想爆太多雷，只能說張震、蕭艾兩人究竟演技一流，醫院的一場戲把觀眾帶回了當年《暗戀桃花源》的病房，在那個時空裡「暗戀」的三角重合了，一切的無奈嘆息隨著劇情推移，醞釀出更濃郁的情感。
在此做個小提醒，醫院這場戲後導演安插了一個呼應《暗戀桃花源》的橋段。在筆者觀戲當天，部分年輕觀眾因摸不著頭緒而不免抱怨，但仍有一些粉絲和筆者一樣發出會心一笑，可以理解──這不過是賴導跟我們開的小玩笑。
另外，也談談關於演員安排的有趣發現，雖然本劇宣傳多半以張震和蕭艾兩人為主，但實際上這齣戲會有兩組演員分別飾演江濱柳跟雲之凡。全場兩組人馬不時交換，在「記憶盒」間穿梭。筆者在中場休息時與友人交換心得，驀然發現彼此對演員的角色定位截然不同！在此先賣個關子，若有讀者觀賞完覺得好奇，歡迎聯絡筆者交換心得。
濃郁地活過；主觀的幸福？
這些年 ，你有沒有想過我？
江濱柳病床前奮力一問，很是鼻酸，筆者當時心裡忍不住為雲之凡叫屈：「怎麼可能沒有呢？」
事隔多年，能透過《江/雲・之/間》補足《暗戀桃花源》令人掛念的戀人故事，筆者一方面覺得滿足，一方面又覺得好遺憾，這讓我想到幾米的插畫本《向左走・向右走》──以為的兩岸遠距其實只差了一個小小的台北，這麼多的擦身而過，卻又通通錯過，再多的堅持最後都只能放下。
人生走一回，是要追求「濃郁地活過」，抑或「主觀的幸福」？ 也許等我們都走過一個 40 年 ，就能好好回答這個問題了⋯⋯吧？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