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世紀末是歐洲殖民非洲的高峰期,而德國儘管被英國與法國「捷足先登」,僅佔領到零星地區,但仍是強大的殖民母國,佔領了多哥、喀麥隆、德屬西南非(今納米比亞)與德屬東非(今盧安達、蒲隆地、坦尚尼亞與莫三比克北部)。這些非洲國家面對歐洲強權,就像是手無寸鐵的待宰羔羊。儘管有過多次著名的反抗與起義,但歐洲殖民者畢竟配有精良的武器,因此注定以失敗收場。

「德國將反省的心力,全花在猶太人大屠殺」
漢堡大學非洲史學者齊默爾(Jürgen Zimmerer)表示,過往殖民非洲的歷史長久以來在德國都未受到重視,而德國幾乎將自我反省的心力,全花在二戰時期的猶太人大屠殺。這種對歷史不平等的關注,可以從德國承認歷史的時間點看出端倪,例如直到 2016 年,德國政府才承認於 1904 發生在如今納米比亞的「赫雷羅人與納馬人大屠殺」(Herero and Nama genocide)、也是 20 世紀國際上的首次大屠殺,並向納米比亞正式道歉。
然而,德國與納米比亞數年來都無法對賠償達成共識,因此赫雷羅族的談判代表(Vekuii Rukoro)2017 年於紐約提起了集體訴訟,要求德國政府為近 10 萬名赫雷羅人與納馬人的死進行賠償。儘管訴訟於 2019 年遭到駁回,但兩國經過多年的談判,終於在 2021 年 5 月達成協議:德國願意向納米比亞賠償 11 億歐元(約台幣 355 億元)。

納米比亞是第一個向德國求償的前殖民地,這段殖民非洲的歷史也因此在德國社會引起了一陣討論。然而,由於這段歷史的時間與空間都太遙遠,因此相關討論並沒能持續太久。直到 2021 年,新科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古納(Abdulrazak Gurnah)才又掀起了波瀾。
諾獎得主揭開殖民時代的悲劇
古納不僅出身曾為德國殖民地的坦尚尼亞,其書寫還聚焦於殖民歷史與身份認同等議題。他曾表示:「我不知道德國是否有著手釐清自己的殖民歷史。」然而,諷刺的是,這位桂冠作家不僅在德國鮮為人知,其作品如今在市面上也沒有任何的德文譯本。對此,德國《世界報》表示:「雖然在德國幾乎沒有人聽過這位作家,但應該很快就會有所改變,因為德國在他的作品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坦尚尼亞在 1885 年至 1918 年間是德屬東非的一部分,並受到德國殖民者──德屬東非公司創辦人卡爾.彼得斯(Carl Peters)的治理。彼得斯曾寫道,要在當地依自己的品味打造一個國度,因此不久後便出現了學校與教堂一類的文化機構,而鐵路鋪設工程也逐漸展開。儘管當地因此得以「現代化」,但一切當然都是以殖民方的利益為考量,亦即在將德國產品銷往非洲的同時,也將非洲的天然橡膠與棕梠油等原料運回德國。

彼得斯採取高壓的統治手段,並殘忍地回擊當地人的反抗,他之後於著作(Die deutsche Emin-Pascha-Expedition)中寫道:「當德國的教堂響起聖誕鐘聲時,這裡的村落燃起了熊熊烈火,並劈哩啪啦地從四面八方燒向天際。」德國《明鏡周刊》也表示:「彼得斯出現的地方,村落就會留下遍地屍體。」
期間在德屬東非最著名的悲劇之一,是 1905 年開始反抗強迫勞動的「馬及馬及起義」(Maji Maji Rebellion)。不意外地,這場起義遭到了德國殖民者的武力鎮壓,並以失敗收場,導致許多當地民眾戰死、餓死與流離失所(死亡人數據統計有近 30 萬人)。直到 1918 年,德屬東非才隨著德國於一戰投降而瓦解。
賠償尚無共識,還有一萬件文物在德國
面對這段殖民歷史,坦尚尼亞外交部長馬希加(Augustine Mahiga)曾於 2018 年的會面中向德國外交部長馬斯(Heiko Maas)表示,坦尚尼亞不會向德國索賠,也不會要求德國歸還殖民時期帶走的歷史文物;唯希望德國能在考古工作上協助坦尚尼亞,將殖民遺址進行修復。
然而,在馬希加下台後,坦尚尼亞駐德大使(Abdallah Saleh Possi)卻在 2020 年向德國正式要求賠償,並直接地說了:「我希望德國能主動踏出第一步,以證明願意為殖民時期對人權的傷害負責,並嚴肅看待過去於我們國家所發生的一切。」對此,德國綠黨也於 2020 年 11 月在議會提案,要求政府為「馬及馬及起義」造成的悲劇負責,但兩國目前仍在協商中,尚未達成共識。

除此之外,重要的議題還有歷史文物的歸屬。德國至今擁有約一萬件當時從坦尚尼亞掠奪來的文物,且大部分都保存在柏林的民族博物館(Ethnologisches Museum Berlin)。這使坦尚尼亞的博物館顯得冷清,且能用來敘述自己國家歷史的展件寥寥可數。坦尚尼亞國家博物館的策展人(Flower Manase)因此表示:「我們該討論將那些文物拿回來了,畢竟博物館應該充滿展出品,而不只是相片。」對此,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古納也表示贊成:「這是殖民者對歷史文物的掠奪,因此從道德觀點來看,當然應該歸還。」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