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遊牧生活教會我最重要的一件事:你隨時都能拋棄「身分」,往下個目標邁進

這樣的流動性和不同的刺激將遊牧者從「一定要怎麼樣行事、穿著、說話才能被人們所接納」的限制中解放,他們認知到了要以什麼樣的方式獲得收入,只是一種「當下階段」的選擇。
數位遊牧生活教會我最重要的一件事:你隨時都能拋棄「身分」,往下個目標邁進

需要改變時,選擇能將你帶往下一個方向的生活圈、城市與社群,並勇敢放下不再需要的那個身分。(圖非當事人)

Photo Credit:Paul Gilmore@Unsplash

這是我和美籍先生開始數位遊牧的第 20 個月,昨天的我和先生還在台東青年旅館的艷陽下醒來,騎著機車在海風、棕梠樹和深山的樹林間穿梭,並在需要和客戶開會的時間,落腳眺望都蘭蔚藍海岸的山腰咖啡屋進行遠端視訊。離開都蘭前,我想著這樣富有生命力與豐富色彩的城鎮,會是未來我們在台灣長居時的理想地點。

隔晚的我們已落腳擁擠的內湖,在騎樓咖啡廳裡的日光燈下工作。雖然對台北這樣吵雜的街道和灰暗的城市地景有著幾分抗拒,但看著這週難得「進城」和朋友約滿的聚會行程,我卻也不難想像未來有了小家庭後,坐捷運送孩子們上學,或穿梭在各種數位創作者聚會、每天忙於探索都市的不同街區和拜訪新的咖啡廳的可能性。

我驚嘆自己在對未來想像轉換的速度如此之快,前一刻我們是離開塵囂的浪人情侶,下一秒我們能夠變身都市裡西裝、高跟鞋的商業人士。無論哪一種身分都不決定我們是誰,而是我們能為當下最想要的生活方式,選擇擁抱或拋棄的一種遊戲。這樣流動的身分,是我出社會後在科技業上班時,完全無法想像的可能性。

在數位遊牧的生活裡,你可以隨時切換工作場景,變化自己的身分。圖/安吉 提供

穩定的傳統職涯是身分的牢籠

在開始遊牧的生活之前,我對於身分和人生的想像和大多數人一樣是很僵化的。從「高中生」、「大學生」的交友圈,到上班族根據選擇產業後有的交際圈,我們的人生走向多深根在「要找一個符合社會期待」的選擇上;甚至在使用交友軟體時,「工作職稱」的欄位也成為約會市場上你有多少價值的指標。這些社會期待幫我們挖好的蘿蔔坑,讓我們開始學會把生命的價值依附於工作,在還沒發現時,工作就已經決定了我們生活中絕大多數的選擇結果。

為了有一個對得起我常春藤學歷的工作,我進入台北的科技業。就如其他城市裡工作的人一樣,我開始慢慢變成這個城市的調性,開始學會用產業裡內行人才會懂的專業術語區分「我們」和「他人」,同時建立自己對於專業身分的優越性。為了在社會的金字塔往上爬,我們選擇下班後,參加那些能夠為自己的職涯「加值」的社交活動、出入令人暈眩的高級場所,選擇配對那些看起來身分地位和我們相等、不會讓我們覺得「帶不出場」的約會對象。

這些僵化的生活深深地紮根在我們所選擇的身分認同上,一個選擇又限制了另一個選擇。為了慰勞一整天工作的犧牲,下班後我們選擇昂貴的酒館犒賞自己;為了彰顯自己也是富有高價值的新時代獨立女性,我們和初次約會的對象在 高級的酒吧見面、並堅持這次我請。每一個生活上的小選擇都更鞏固了我們對金錢的需求,而這些需求也讓我們堅信我們離不開現在高薪的工作。

許多看似獨立的大小人生選擇,其實都圍繞著工作的專業身分打轉。偶爾累積幾個加班的補修日、訂一張能在南國島嶼過上一個週末的機票,我們藉機重溫那些大學時代總是想要放逐自己到海角天涯的青春夢。在假期結束坐上飛機或火車的那一刻,輕罵一聲「好不想回去工作」,然後讓那些對於曾經有過的浪漫想望隨著風景消逝。

我們以為人生不再有其他的可能,而當下所建構「我們是誰」的身分,等同著我們將過的一生。但在成為數位遊牧後的我回首,才理解這個身分只是某種階段性的軀殼,但它並不是本質上的改變。

其實,我們還是那個年輕、有著爛漫情懷的自己,那個渴望自由、渴望大海、渴望騎著機車在棕梠樹間穿梭的我們還在的身體裡;那個靈魂雖然冬眠了,但隨時準備甦醒,而其所需要的,只是一個決心。

數位遊牧是學會忘記身分的旅程

在數位遊牧生活圈最令人震撼的,就是與工作身分的切割,或者說隨時都能拋棄現在的身分,往下一個人生目標邁進的可能性。

在我遊牧的路途中結識的朋友──有些人出走法國,在遊牧到泰國時以電商創業起家,後來成為瑜伽老師,再轉為創辦線上營養課程;有人在英國以創辦旅遊新創為起點,轉換以廣告投放顧問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同時,在峇里島成為冥想老師,再遷至墨西哥開創自己的神經系統訓練課程。

因為沒有了固定工作地點的牽絆,數位遊牧者在不同國度間穿梭時,不斷地進入各國的主流文化和次文化之間。這樣的流動性和不同的刺激將遊牧者從「一定要怎麼樣行事、穿著、說話才能被人們所接納」的限制中解放,他們認知到了要以什麼樣的方式獲得收入,只是一種「當下階段」的選擇;真正重要的,是你想要以什麼方式,過接下來的這個人生階段?你希望學習什麼領域的知識?和什麼樣的人交往?建立什麼樣的朋友圈?如何組合不同的數位工具,去幫助你想要幫助的人?

雖然說遊牧者的工作形塑之路較為彈性,但在轉換時,都還是會遇到捨不得放下已花心力建造出穩定收入商業模式的階段。也因此,活出一個忠於自我的數位遊牧人生,最重要的技能不只是「學習」新的工具、新的領域知識,更是「忘記」(unlearn,或稱作反學習) 的能力──了解沒有任何事一定要怎麼做、沒有一定要追求什麼樣的成功,當發現有更好的、更適合自己生活樣貌的時候,拋棄任何會束縛自己往前走的想法和自我敘事。在需要改變的時候,開始選擇能將你帶往下一個方向的生活圈、城市、與社群,並勇敢的去放下不再需要的那個身分。

在墨西哥遊牧的聚會裡,與海浪聲交織的是我們如何不斷藉由忘記,真正活出當下的故事。圖/安吉 提供

遊牧的生活沒有終點,身分只是一種遊戲

我在初與美籍先生結婚時,對人生的想像是能夠在台灣、美國、和第三個我們鍾愛的國家間進行季節性的遊牧──想探索世界時訂張機票就出發,想家人的時候就會台灣。這些在兩人熱戀時期的浪漫想像,在現階段簽證實際考量下卻不是立即可行的。

對於即將移居美國的我,即使知道在美國仍是可以在不同城市間遊牧,但對於未來的生活卻是既興奮、又害怕。興奮的是:移居生活將能夠真正進入全球最活躍的創作者圈,害怕的是:在高消費水準的美國,勢必也需要兼職甚至全職的工作,來貼補現在的自媒體收入。這樣的工作形式會不會讓我感到自由被剝奪?全職的生活是否代表我需要在定點工作?尤其是在未來轉換身分成為父母後,小孩子會不會需要有自己的朋友圈?他們能夠承受像我們一樣的遊牧生活嗎?

當這些問題湧上時,總會有瞬間被可能失去自由的恐懼給攫住,但下一秒鐘,我卻又對這樣的恐懼情緒一笑置之。因為如果這些日子的遊牧生活教會了我什麼,那就是「身分」是個隨時可以建立也隨時能拋棄的東西。

也就是因為遊牧的日子讓我遇見了那麽多身分不斷在流動的人,他們讓我理解,身分不是跟隨你一輩子的東西,它可以只是一種遊戲,我們可以隨時建立它、也可以隨時拋棄它。你可以在今年當個虛擬貨幣的玩家、明年隱居山林、後年再穿上緊身裙和高跟鞋,勇闖科技戰場前鋒。

而作為遊牧者們,我們清楚地知道內心住著就是個想要不斷冒險的小孩。我們可以選擇在某個人生階段安定的做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但是當耳機裡敲打著在異地探索時聽到的民族鼓聲時,身上的雞皮疙瘩和躁動的靈魂就會讓我們知道:隨時都可以再起身了。

我們選擇再度出走,但同時也擁抱未來還會在隱身於都市的可能性──學習 、忘記、再學習,不斷重複下去。

遊牧的人知道,生命其實就是一條 pathless path,你所要做的是選擇自己當下要走的那一步而已。圖/安吉 提供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周盼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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