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劉郁葶
這幾天，清華大學學生會長的致詞引起網路熱烈討論，有人批評這篇致詞「戰校」、「物化女性」、「沒說服力」，降低「清華大學」的水準與高度；有人懷疑致詞是「反串文」，也有人讚許她的自信與直率。截至 9 月 21 日晚上，此篇貼文已累積超過 1.1 萬則留言、超過 2,800 次轉貼！
筆者認為，從宏觀的格局來看，這篇致詞稿的高度不足；從細節來看，幽默不當，內容處理得不夠精細。清大會長提到：「清華是一所『世界頂尖』的大學，尤其比起隔壁的陽明交通大學。」藉由貶低其他學校，來拉抬自己的身價，看不出有何高明之處。對此，清大事後也隨即表達歉意：「沒有顧及到清大與交大之間的歷史、地緣與累積已久的深刻情誼。」
另外，清華大學學生會在貼文文末 hashtag「#為什麼別人的會長都很正經」、「#我們的會長每次致詞都? 」，這讓我感到困惑──這是意圖要「反串」，還是連清大本身都不認同致詞內容？
過度吹捧、自以為幽默，弄巧成拙
其他細節不再贅述，回到這篇致詞的主幹。會長不斷強調大學要「認識你自己」，並細數自己在大學期間做過的事，例如：「做過超過 20 種工作」、「有過 3 次國中社會科代課老師、2 年補習班數學講師以及 4 年全科家教的經歷」，以及「累積超過 5 年的職業小編經驗，接過超過 1,000 件 cases」。首先，這些經歷都太過「個人」，公共價值性不夠，在面試公司時提及這些「成就」或許較為適合，但放在會長致詞顯得高度不足。
其次，「做很多事情」並不能和「認識自己」畫上等號，大學當中有許多人因為害怕孤單、受同儕影響，參加了一堆活動、營隊、實習，結束後反而更加迷惘、心裡更空虛；所以並不是「條列一大堆經歷」，就代表生活過得充實、清楚未來的方向。
在這篇致詞稿中，我看不到這些經歷的實質關聯性，感覺比較像是個焦慮的大學生做了很多事，然後在吹捧自己有多忙碌。這麼說並不是不鼓勵探索課餘活動，而是我更期待在致詞中看到參加後的反思，並將內容再上升一個高度──例如：當家教後發現台灣補習文化的問題、當社群小編後注意到當今社群媒體的傳播現象⋯⋯等等這些「思想層面」的東西，以及更進一步的，這些經歷如何幫助你確立人生的志向與目標。
不僅如此，清大會長說自己是「全台灣最正的學生會會長」，擔任會長「更象徵著學生會會長顏值的提升」，這樣的說法讓人詬病。會長一方面強調「性別平權」、「女性參政」，但另一方面又吹捧自己的容貌，豈不顯得自相矛盾？這番言論忽略了歷史、文化權力結構不對等，以及女性為了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期待所產生「容貌焦慮」的問題。會長自詡為「人文社會學系」，大學期間修了社會學、哲學、史學⋯⋯等等，不禁令人懷疑：在大學念了「5 年」（即將邁入第 6 年），是否真的將人文學科背後的意涵給讀懂、讀透？
這篇漏洞百出的致詞稿，不僅是會長本身的問題，可以思考整個學生會處理事情的流程方式──在演講前，沒有人看過這篇致詞稿的內容嗎？沒有人提出疑點、指出問題嗎？並進一步思考：如果將全體學生福祉交給團隊謀劃，是否值得信賴？未來碰到學生權益的問題，是否會發生類似的狀況？
雖然也有網友表示，不用太嚴肅看待，學生會的初衷是希望致詞可以走輕鬆、有趣的路線；但筆者認為，想走「幽默」風格也要看場合的適切性。另外，幽默也有層級之分，如果是將有趣建立在「貶低他人」、「過度吹捧」，恐怕會令人難以苟同、引起輿論撻伐。
台、政大會長致詞，從時事、人本思考說起
那其他學校今年的新生致詞又是如何呢？我在台大、政大會長對新生的致詞，看到不同的格局。
以台大為例，台大學生會代理會長黃柏森以「疫情之下的假訊息」，與「太魯閣號出軌事故」等事件開場，說明判斷事情真偽的重要性，以及不同立場看事情將有不同的面貌。勉勵新生們未來 4 年，在各自的科系追求專業的知識及技能時，有溫度地與社會溝通，在不同立場中找出平衡點，「若只是把不同立場或非專業者一昧貼上野蠻、刁民、無理取鬧的標籤，我想這樣的觀點反而是更理盲的。」
政大方面，會長陳思妤則是分享「人文教育」的重要性，她認為人文社會學科的魅力在於「以人為本」，「這也是為什麼社會得以推進、同時又能夠保有人類特有的理性和溫度；因為我們在研究學問的同時，先是學會做『人』，然後才成為一個『在社會上生活的人』，同時也學會了如何將自己所堅信的價值傳遞出去。」
在致詞後半段，政大會長強調「大學社會責任的實踐」，身為前段大學的學生，握有更多的資源、人脈與話語權，「這份得天獨厚應該發揮在何處？」她將眼光放到國際，例如泰國大學生挑戰君主制度、爭取改革；緬甸的大學生在軍變中展現的韌性；香港各大學生會在反送中運動中擔任要角。視野拉回台灣，從三一八學運、終結放榜新聞、青年抵制假新聞陣線⋯⋯等，「無論在何時何地，學生都是不可忽視的一股動能，持續激盪出社會的新思想浪尖。」
綜上所述，我在這兩篇致詞看到，身為一個大學生可以做到更高層次的格局，大學 4 年不僅是自身成就的追求，更是和社會持續溝通，以及推動社會思想前進。眼界也不侷限在個人學分、活動經驗的多寡，而是擴展到從社會議題、國際局勢反思大學生的社會責任。
學生會長代表的是該校的全體學生，在新生典禮致詞，等於是給予新生對未來 4 年的「想像」，會影響其未來處世的態度與準則，與看世界的角度和格局。如果一個會長帶給新生狹隘的價值觀，新生對未來的想像可能會因此受限；反之，如果帶來更高層次的視野，他們或許會深受啟發，開創更有遠見的未來。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周盼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