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初去打 COVID-19 疫苗，到了現場的櫃台處報到後，辦事人員好奇地問了我來自哪裡。那一天我其實心情並非太好，但在那樣的一個時刻裡，卻遇到一位與我互不相識的人對我表示友好，即使只是一個短暫的相遇與對話，我卻能感受到與人的連結與溫度。
對於別人詢問我「來自哪裡」，或許因為我本來就是以一個外國人的身分居住在這裡，我也能夠比較輕鬆地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對於一些具有移民背景身分的當地人，這個問句並非如此容易回答。
節目評審與女孩的對話，引起討論
德文的您／你來自哪裡的這個問句，分別為＂Woher kommen Sie? ＂、＂Woher kommst du？＂雖然只是一句簡單想要得知他人國籍的句子，但卻可能延伸出有關種族歧視思想的討論。其中一個知名的例子就是德國電視節目《達人秀》（Das Supertalent）評審 Dieter Bohlen 與一位亞洲裔小女孩的對話。
「你來自哪裡？」Bohlen 提問。
「來自赫爾那（Herne）。」女孩回答。（註：赫爾那位於德國魯爾區北部）
然而評審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滿意，又繼續問：
「爸爸和媽媽呢？菲律賓嗎？」
「不是，他們也來自 Herne。」女孩給予同樣的回答。
「你們來自哪個國家呢？出生地呢？」評審仍舊不放棄地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小女孩說。
即使女孩已經回答自己是來自赫爾那，但是評審仍然止不住好奇之心，並繼續問到女孩的爺爺奶奶是從何處而來。在整個對話之間，評審對於女孩的移民背景一共提問了 5 次。最後他直接問了站在舞台一旁小女孩的媽媽，在得知她來自泰國之後，主持人才終於對於此回答感到滿意。
這樣的一個節目片段引發了熱烈討論，有許多人認為這是許多帶有移民背景的德國人時常會經歷到的「日常種族歧視」。由於他們外表的特徵可能與一般大眾不太相同，因此他們即使是在德國出生與成長、母語是德語、擁有德國國籍，卻仍被視為「外國人」，即使居住在自己所出生、成長的國家，也常常被問他們「來自哪裡」。
提問的人，或許不能理解被問者的感受
針對此事，德國網紅阮津玫也特別在YouTube上發表了看法。她在影片中提到，身為一個越南裔的德國人，若有人問她來自哪裡的動機是出於好奇，她會很樂意地回答「她的父母來自越南」。然而並不是每個人對於「你來自哪裡」這個問題都可以很輕鬆地回應，越南裔記者 Vanessa Vu 就曾寫了一篇文章，說明為何這一個問題會使她感到困擾。
她在文中表示，這一個問題對她來說，並不單單只有「越南」作為答案如此容易，而是牽涉到了戰爭、暴力、逃難與創傷。這個問題是將她劃分為外來者，並且她也因為自己外來者的身分遭受嘲笑、排擠與攻擊。很多年她都無法確定，她是否能安然居住在這個國家，還是要一夜又一夜地擔心可能會被驅逐出境。這個問句，對她來說是一個傷痛。
針對問他人「你來自哪裡」的這個問題，阮津玫提到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們不會理解被問者的感受，所以也不能要求別人不要太敏感地必須回答這個問題。有一些人提出這個問題的方式，也並不是出自於對對方背景的好奇心，而是帶有排斥的態度，在問這句話的同時，傳達了一種「你並不屬於這裡」的訊息。
德國教授的道歉舉動，讓我反思
記得以前在念碩士課程的時候，曾經和一些念國際學程的學生一起上課，課堂上聚集了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人。講課的德國教授也很熱情地提問，盡可能地與學生互動。後來教授問了一位深色皮膚的男同學來自哪裡，學生回答：「我來自德國。」教授立刻道歉，他說要是讓他女兒知道這件事情，他一定會被罵。接著他繼續上課之後，又連續道歉了 2、3 次。
這件事讓我感到印象深刻，我感覺到教授對於種族議題的敏銳度，他鎮重地道歉應該也是知道這樣的一個問句，可能會讓人感到受傷。我也曾和一位德國朋友談論過她對於這個問題的看法，她說她也不太敢隨意問他人這個問題，因為知道這個問題可能會讓一些具有移民背景的德國人感到困擾，所以她如果很想知道對方是來自哪裡，會換一個問題問：「你是在這裡長大的嗎？」
不過，我也曾經和另一位匈牙利朋友聊到類似的話題，朋友說她覺得如果德國人在認識她之後，知道她是外國人，但卻沒有詢問她來自哪裡，她會感到被忽略或是不受重視。
聽完她的看法，感覺好像在德國，「你來自哪裡」這個問題要問與不問，都是兩難。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周盼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