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老牌性格演員楊波貝蒙（Jean-Paul Belmondo），昨（6）日於巴黎過世，享壽 88 歲。不僅是電影界、文化界，市井小民與法國總統也於臉書發文哀悼，因為這位傳奇明星，以超過 80 部電影，親身參與法國從新浪潮橫跨到 21 世紀，風起雲湧的文化景象與社會變遷。
人生轉捩點：《斷了氣》
1933 年出生於巴黎近郊中產階級區，父親為著名雕刻家，楊波貝蒙從小在巴黎最好的學校接受教育，卻從不是個好學生，對讀書毫無興趣，對拳擊或足球則非常在行，然而青少年時期感染肺結核，讓他的運動夢想愕然而止，興趣轉向演員。
以吊車尾成績重考上戲劇學校的他，卻一直被權威老師看壞：「憑他這張臉，一輩子休想和女人演親熱戲，因為沒有說服力。」年輕時的楊波貝蒙於次要電影演跑龍套角色維生，他當時主要興趣還是劇場，電影對戰後文青來說「太過愚蠢」。
然而，他遇到一個比他還「文青」的人，徹底改變他的想法和一生，那個人就是：尚盧高達。
楊波貝蒙一開始和高達於短片合作，後來高達希望他演《斷了氣》（A bout de souffle），讓貝蒙的經紀人非常感冒，試圖力阻：「演一個沒有劇本、沒有錢、沒有名聲導演的電影，將是一生最大的錯誤！」楊波貝蒙卻主動推掉所有大導的片，選擇了高達。
電影拍攝時期，由於沒有寫定的劇本，楊波貝蒙常問導演：「我要講什麼話？」高達總是回答：「我也不知道。」然而也是因為這名年輕演員野性不拘、放手自在的新人姿態，加上高達天才融合好萊塢黑色電影類型與義大利街頭新寫實，才能碰撞出石破天驚的《斷了氣》，不僅讓法國新浪潮震懾世界影壇，也成為高達和楊波貝蒙兩人讓世人永遠記得的終身代表作。
一無所有的楊波貝蒙，放手演出青春無賴、自由無拘的《斷了氣》，不僅在影史有其衝撞意義，更是與社會變遷相互刺激。法國在 50、60 年代之際，不僅第五共和國風雨飄搖剛剛成立，還一腳踏上宛如地雷、一觸即發的阿爾及利亞戰爭。法國傳統價值的殖民帝國處於分崩離析，加上美國大眾文化搖滾樂的大舉引進，戰後年輕世代於是開始實驗各式各樣的解放。
「其貌不揚」的巨星，橫跨藝術、商業片
若說《斷了氣》大破大立，衝撞成 60 年代現代電影與社會變遷的驚世先鋒，楊波貝蒙與高達合作的另兩部片，似也不遑多讓——《女人就是女人》以鮮活自由的兩性關係，預言即將到來的女性解放；《狂人皮埃洛》展現的顛覆反骨痞子，更可說為 60 年代學生、嬉皮運動推波助瀾，成為掀起 68 學運的精神燃料。
很多人都以為楊波貝蒙因為《斷了氣》一炮而紅，之後專拍商業大片，於法國電影產業成為只有亞蘭德倫（Alain Delon）可堪比擬的超級明星，但其實，楊波貝蒙拍攝的藝術小片，仍然非常可觀，佔據影史重要地位。
除了與高達拍攝 3 部驚人先鋒長片，他也與夏布洛（Chabrol）、路易馬盧（Louis Malle）、梅爾維爾（Jean-Pierre Melville）、克勞德雷路許（Claude Lelouch）合作，更於楚浮（François Truffaut）導演引領之下，與凱薩琳丹妮芙（Catherine Deneuve）對戲。
楊波貝蒙更主演雷奈（Alain Resnais）的《史塔維斯基》（Stavisky...），即使票房慘淡，卻成為兩位藝術家於極盛巔峰，交手、交鋒的對話傑作，簡直是夢幻逸品。
在主流審美觀之下，常被認為其貌不揚的楊波貝蒙，因其鮮明個性成為超級巨星，他宛如阿甘精神的成功，似與法國經濟起飛「光榮 30 年」一起共振、與「石油危機」經濟停滯一齊同甘共苦，也讓法國普羅大眾，想到楊波貝蒙，即是一部又一部超級賣座的動作片，尤其又經由電視台數十年無限重播，成為法國老中青三代的共同回憶。
戮力承先啟後的影壇傳奇
楊波貝蒙的傳奇，除了報章雜誌不斷強調（或誇大）的「特技不假他人」之外，他更強大的魅力，可能在於「承先啟後」的能力：他於票房高峰之時，仍嘗試與傳奇老明星尚嘉賓（Jean Gabin）一起對戲，有意識繼承其普羅大眾的親和力，展開一片又一片帶有底層關懷的現實警匪片，讓其商業類型電影，除了驚人特效之外，還有濃厚的社會意識。
除此之外，他也和最大勁敵亞蘭德倫，多達 8 次合作飆戲，更對後進提攜不遺餘力，使他於電影界交友廣闊，連結各個世代、試驗各種類型，遊走在商業大片、藝術小片之間，都有耕耘收穫。
2001 年，楊波貝蒙發生中風，開始淡出影壇，然而電影界沒有忘記他。2011 年，坎城影展頒發給他終身成就金棕櫚；2016 年，威尼斯影展決定給他終身成就金獅獎；2017 年，凱薩獎頒給他終身成就獎，法國電影界更特別齊聚一堂，全體為已不良於行的楊波貝蒙起立鼓掌。法國總統更將於著名的榮軍院，親自主持國葬，紀念這位「國民明星」。
與其專注小報挖掘的風流情史，楊波貝蒙以橫跨半世紀的時間，拍攝超過 80 部電影，不僅在影史有開創新局、承先啟後的地位，更與多個世代的人民，於社會不斷變遷中，一起共感、共振。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