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人們的一封信:不必要的差別待遇,將使學生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公民

而身為大人的我們,對於任何年紀的人,都能夠用心聆聽、給予尊重、依法行政,將是捍衛公民社會最基本的責任與義務。
給大人們的一封信:不必要的差別待遇,將使學生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公民

Photo Credit:Ivo Silva@Unsplash

高素質、守法的臺灣民眾,配合著越來越高的疫苗施打率,讓久違的「嘉玲(加零)」再次於國內現身。大方向來說,臺灣的疫苗施打,除了「高風險工作者」、「易受肺炎病毒影響的高危險族群」外,一般民眾是從染疫後對生命影響之程度,在疫苗依序抵臺下,開放從「年長者」一步步往「年輕人」施打。

最近在「第七輪」開放施打對象中,疫情指揮中心將年齡下限調至 23 歲。在各級中學開學之際,指揮中心同步宣布要讓「中學生」造冊施打。此舉讓年齡位在 19 至 22 歲間的年輕人,著急地在網上討論,並稱自己為「疫苗孤兒」。幸好在疫苗即將大量抵臺之際,「疫苗孤兒」的狀況也隨之緩解。

然而政府一開始「跳過」這批剛成年的年輕人,直接為「中學生」造冊,主因應是擔憂學生返校後會出現「群聚」狀況。但若從施打順序的第七類「教師與教職人員」獨漏大專院校看來,「中學生」及年紀更輕的學生,被當作「急須受到社會大眾共同保護」的一群應是共識。

圖/Markus Spiske@Pexels

這讓我想到,知名的瑞典女孩「格蕾塔童貝里」(Greta Thunberg)在她 15 歲時,就發動了「氣候大罷課行動」(Skolstrejk för klimatet),號召全國學生在週五時罷課、上街,特別是到議會前向民意代表表達抗議。這場運動在 2019 年變成了全球性的運動,年僅 16 歲的格蕾塔,更被提名為當年的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

試想,同一件事發生在臺灣,同樣年紀的年輕人會遭遇到多大的質疑甚至非議呢?又或者我們該問:臺灣真的培養得出這樣有想法、有勇氣、有自信、有執行力的孩子嗎?我們究竟該如何看待,少子化之下這群人數越來越少,卻同時也越來越早熟、迷惘,並正在學習成為公民的年輕人呢?

本文希望點出臺灣社會中多重矛盾的現象,期望「老是得被保護」的孩子,有朝一日,也能成為「帶領國家往前」的一股新興力量。

差別待遇,讓學生失去學習的機會

圖/Zhu Liang@Unsplash

時間回到 2020 年,第一波 Covid-19 疫情在世界蔓延之際,在政策與臺灣先天的島嶼地理優勢下,成功把病毒鎖在國境之外。當時政府同步頒布了一項命令,直接要求所有高中職以下的學生與教師「通通」不准出國。

以「共和主義」的角度來思考,並考量「教育」對於一個國家之重要性,的確,暫時剝奪國人移動的自由似乎是情有可原。然而,這項命令神奇之處在於,明明也是「教育」的一環──與疫苗施打優先順序之邏輯相同──但任職於大專院校、或身為大學生,卻仍可不受限制地出國。我想,政府並非是認為大學生與大學老師「比較不會」染疫,應是擔憂「高中職以下學生」的染疫威脅。

根據研究資料顯示,除了最近的 Delta 變種病毒之外,Covid-19 一直以來都對「高齡與慢性病患者」有較大的威脅,因此在「限制高中職以下人員出境」的這項政策中,再次體現出我們對於高中職以下學生有「需要受到保護」的觀念。

撰寫《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的美國教授直接點出,「安全至上主義」正讓美國的學生越來越脆弱,而行政官僚為卸責所做出的各項政策,更讓這個趨勢越演越烈,上述臺灣的例子,不也正呼應了這項世界趨勢嗎?

無獨有偶,臺灣學者所著的《拚教養:全球化、親職焦慮與不平等童年》中,則發現在全球化競爭、少子化態勢下,臺灣家長們視孩子為「資產」、過度保護的現象。在臺灣極重的「文憑主義」下,「考上好大學等於人生勝利」的觀念仍根深蒂固,過度保護著「中學生」的諸多舉動,也就讓人不那麼意外了。

由此看來,當我們總把「希望孩子能更獨立、更有自信」掛在嘴邊時,整個社會似乎仍把孩子們不斷地往「反方向」推去。

公民教育,就從把學生真正當作公民開始

圖/Pixabay@Pexels

回到臺灣,今年 8 月 19 日,在中學生們多年來的努力之下,終於讓教育部召開了「公聽會」,討論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上,諸多學生共同提出的「延後國高中上課時間」之提案。事實上,接觸公民教育多年的臺灣中學生,早在 2017 年就已經透過同樣途徑,要求學校「不可強制學生上『8 堂課』以及假日留校」。

最終,雖然教育部從善如流地宣布各級學校得遵守上述原則,但在政府仍未實際制定罰則下,教育現場迄今仍有以各式各樣的名義,「半強迫」學生到校學習的狀況發生。這種上有政策、下有政策的心態,讓人不免擔憂:即便未來中學生真能延後上學,學校可能又得迫於社會與家長壓力,讓學生繼續過著過長且沒效率的學習生活;除此之外,更是給正在養成「法治精神」的學子們一個最負面的教材。

像是桃園的大溪高中,在多數學生皆須搭校車通勤之下,即便校方「守法」不強迫學生上第 8 節課,但卻仍將校車安排在第 8 堂課之後,明顯是以「不便利」的方式來「鼓勵」學生乖乖選修第 8 堂課。

幸好,這位大溪高中、也是桃園市高中職學生聯合會理事的陳嘉緯同學,展現了良好的公民素養。他透過多次申訴、寫公函、與學校行政單位溝通下,成功爭取到校車可以提早「一小時」發車,讓目前多數不想要上第 8 節課的學生,終於可以早一點回家。這項成果雖然「微小」,卻承載著「重大意義」,因為,他用行動證明著:「未成年」的臺灣年輕人也可以是位「積極公民」,也可讓學校、社會變得更好。

而身為大人的我們,對於任何年紀的人,都能夠用心聆聽、給予尊重、依法行政,將是捍衛公民社會最基本的責任與義務。

勇敢地成為「你想看到的改變」

教改仍在路上,但我們還是得老實說,目前幾乎所有的臺灣中學生,仍主要囿於「封閉式選擇題」之考試形式。不少學生從國中或高中二年級下學期開始,就得進入「不問世事」的備戰狀況。在這個從隋代科舉流傳千年的壓力下,對於民主社會體制之中,有心從事學權的捍衛、社會理想實踐、自我認同追隨的中學生們,多半會與現實拉扯後妥協,而他們一雙雙閃亮的眼睛也逐漸黯淡。

但在疫情爆發的這個暑假,幾位旅居於不同城市的阿美族、排灣族中學生,眼見自己文化的逝去、新自由經濟主義愈發盛行,透過網路彼此串連、討論,盼藉由原住民智慧中的「勞動學習」,一步步地引領著彼此重新靠近自己、也更加靠近土地。

於是,他們花了近一年的時間籌備、並擴大舉辦活動,也開放全台 15 位 15-20 歲的年輕人,與他們一同來到花蓮豐濱的阿美族港口部落,參與了這場名為「Talo’an no Faloco’心的工寮」7 日生活營,與他們一起用「身體」進行學習。

找回我們與土地的連結。圖/Talo’an no Faloco’ 心的工寮 提供

目前是高三生、身為營隊總召的阿美族少女 Karting,在課餘時間與夥伴們花了好幾個月拜訪耆老、推動募資方案並達陣,更成功邀請到手藝精湛的耆老 Sera Lekal、歌手巴奈、白恐專家林傳凱老師等人,與他們這群近 20 多位、原民與非原民各半的青年朋友們,一起在陽光與月光下,學習製作魚簍並討論著各項人權議題等。

我敬佩這群生活在汲汲於營利的社會中,仍願意堅持從「心」去學習與付諸實行的年輕人。他們做到了許多隨波逐流的人們,內心最大的奢望與渴求。當然,也多虧這些青年的家人、教師的信任,放手讓他們配合疫情指揮中心的解封規定,才能順利完成這趟自我挑戰,讓越來越多的臺灣未來公民,得以認識多元文化、聆聽彼此的聲音,並深深愛上土地。

月光下的討論與學習 。圖/Talo’an no Faloco’ 心的工寮 提供

最後,我想鼓勵年輕人們可別妄自菲薄,好好地扛起你們該負的責任、發揮你們源源不絕的創意、揮灑你們足以撼動時代的熱情,疫情會過去的,舊思維也是。就等著你們準備好,領著臺灣大步向前吧!

執行編輯:林翊婷
責任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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