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宋思彤／換日線校園大使
「我要跟你離婚！」看似會出現在肥皂劇中的經典台詞，卻已經成為日本的社會問題。
根據厚生勞動省 2020 年的調查，日本離婚率高達千分之 1.57。這樣的數字聽起來或許不嚇人，但事實上已經位居亞洲的前段班。
東京奧運結束後，日本 COVID-19 確診病例仍持續攀升，甚至突破單日 10 萬大關。在疫情影響下，夫妻相處不和睦，甚至感情破裂的情況更趨嚴重，「冠狀離婚」的現象隨之而生。
不僅如此，今年春季日劇就有連續兩部劇集──《離婚活動》、《大豆田永久子與三個前夫》──以「離婚」作為劇情核心，描述主角們的婚姻百態，在日本都有不錯的收視率，同時也點出了社會現實。
以「離婚」為題材，吸睛又反映當今現象
如果說，戲劇能反映出現實社會，那日本電視劇以「離婚」做為題材也就見怪不怪了。
今年的日劇《離婚活動》，描述自衛隊隊員緒原紘一，跟雜誌編輯水口咲相遇，兩人交往零天就閃電結婚。但同居後，男女主角立刻發現彼此的職業、個性、成長經歷大不相同，完全無法接納對方，因此決定展開離婚活動。不過他們卻意外發現，各自的父母竟然也都起了離婚的念頭。
本劇的副標是「全員離婚家族」──全家都在鬧離婚。編劇利用不同衝突點、不同年齡層的愛情，探討一段關係破裂的各種理由。不過，從反面來看，分開的每個原因其實也都是當初「相愛的理由」變形所致。
另外一部日劇《大豆田永久子與三個前夫》，則以經歷了 3 段婚姻的建築公司女社長為主角。在劇中，永久子對人生的堅持就是：「不見不想見的人」，她敢於立刻揮別不適合的對象，也無視外界的任何耳語。永久子認為，即使是單身獨活的大齡女子，也有本事讓自己活得快樂。
圖／friDay影音 官方網站
從滿意單身現狀的女主角做為故事起點，隨著劇情推展，帶出了主角與「前夫們」的連結與羈絆。「在路上撿到 100 元花掉是犯罪，但離婚 100 次不是」，台詞透露出離婚不代表失敗、也不是人生的瘡疤，選擇誠實面對自己的人生，活得坦蕩比什麼都重要。
離婚率居高不下，疫情成為最後稻草
從日劇能看到社會問題，不過，現實往往又比戲劇更加艱困。
今年 6 月，日本厚生勞動省公布了《2020 年人口動態統計年報概況》，全國有 52 萬 5 千對伴侶步上紅毯、互許終生；但於此同時，也有 19 萬 3 千對夫妻勞燕分飛，走向婚姻終點。總體粗離婚率高達千分之 1.57，讓國民的婚姻危機浮上檯面。
尤其 COVID-19 疫情，讓日本辦公族開始了「居家上班」的生活──然而，這有可能成為日本人婚姻觸礁的導火線。俗話說：「距離才能產生美」，但夫妻每天在家「零距離」，不只無法產生「美」，恩愛程度更會直線下滑。
如果在 Twitter 上搜尋「コロナ離婚」（冠狀離婚），數以萬計的推文便會排山倒海而來，這些聲音來自日本各地的夫婦，討論因為在家工作，彼此的摩擦增加，感情瀕臨崩潰危機。根據《朝日新聞》報導，位於東京都高級住宅區的婚姻諮詢中心，疫情期間受理的案件就增加了兩成之多。
其他亞洲國家的離婚率同樣也在高點：在台灣，內政部統計去（2020）年離婚率高達千分之 2.19，近年也不斷在 2 點多上下徘徊；在越南，永盛縣人民法院就有將近一半的審理案件都跟離婚有關，且當事人年齡有年輕化的趨勢。
中國的離婚率更是瀕臨失控，從 2015 年的千分之 2.79 年年攀升，到了 2019 年更是衝破千分之 3.36。一直到今年年初，中國修正了《民法典》條文，規定離婚必須要有 30 天的「強制冷靜期」，才暫時壓制住不斷增長的離婚率。
全民婚活浪潮，「整座城市被戀愛佔據」
在離婚危機浮現前，曾經，日本掀起一股「結婚瘋」。
15 年前的日本，雖然正逐漸擺脫泡沫經濟的負面效應，但結婚率低迷、少子化危機的窘境，依舊掐著日本不放。年輕時代對結婚的態度趨於保守，不願意尋找另一半，甚至放棄不一定能「開花結果」的戀愛。
2007 年底，日本社會學家山田昌弘在《AERA》雜誌上提出了「婚活」的概念，指的就是為了結婚而進行的活動，例如：相親、聯誼、約會⋯⋯等。隔年，與白河桃子合著的《「婚活」時代》出版後，更在日本刮起了一陣炫風。
日本民眾對婚活的討論度極速上升，以中居正廣主演的日劇《結婚萬歲》為首，類似的劇情不斷推陳出新。2008、2009 年，「婚活」連續兩年獲選為流行語大賞的關鍵字，也成功帶起了日本「全民婚活」的社會風潮。
婚活浪潮興起後，各種類型的婚友社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線上交友 APP 也在近年爆紅，成為日本男女結婚的主要媒介之一。
海水退潮了，「離活」新概念湧現
不過，日本的未婚率卻沒有因婚活浪潮下降，反而出現了取而代之的新概念：離活。
跟婚活的概念近似，但目的卻恰好相反。「離活」指的是「為了離婚而進行的活動」，近年在日本社會也引發廣泛討論，例如：事前確認房屋、財產的分配⋯⋯等等。換句話說，就是為了踏上離婚路，預作設想跟準備。
在網路上，甚至還出現了以「女性離婚」為主題的網站，資訊以女性觀點出發，從事情準備、法律上的手續，到離婚後的生活起居，都有感情、法律專家撰文解說。在日劇《離婚活動》中，水口咲決定要離婚時，也上網查了很多「離婚相談」的資料，顯現出這類資訊佔有一定的重要性。
另外，從近年的日本演藝圈也能略窺這些危機。包括男模岡澤高宏和演員廣末涼子、因演出《多謝款待》相識的渡邊杏與東出昌大等夫妻，都因為不同原因，最終導致婚姻走向終點。除了粉絲大歎可惜，也讓「離活」需求更加被重視。
個性不合？離婚率高有跡可循
根據日本「エン婚友社」2020 年的離婚調查，日本離婚的夫妻中，有超過半數（55.6%）因性格不合選擇分開，其次是外遇（17%）及家庭暴力（16.2%）。其中，逾一成（13.7%）已經結褵十多年，卻還是選擇分開。對此，就有受訪者坦言：「即使結婚很久了，但彼此的價值觀還是相差甚遠。」
的確，價值觀會隨著社會的發展不停變動，例如日本早期的「男主外、女主內」思想，女生負責把家務打理好，男生則是出門賺錢、成為「一家之主」，是理所應當。
不過，根據日本內閣府的《男女共同參畫白皮書》調查，反對這套觀念的民眾，女性從 1979 年的 22.8% 上升至 2019 年的 63.4%，男性也從 17.4% 提升到 55.7%，顯現男性「一家之主」的傳統價值觀正逐漸式微。
回到日劇《離婚活動》，男主角的父母就是循著這個脈絡下結婚、共同生活，也就注定被這個老古板的觀念所束縛。「我一直希望，能擁有以一個人的身分，獲得認同的歸屬」，母親在服侍家庭數十年後，決定告別原本的婚姻生活，重新找回人生的主控權。
除了結婚、離婚，有第三種選擇嗎？
最近，在日本的熟年夫妻之間出現了「卒婚」風潮，意即「從結婚的階段畢業」。
這些夫妻在兒女離巢獨立後，決定分開而居（但不一定是分居，也有可能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雖然沒有進行法定的離婚程序，但彼此互相保持距離、也互不干涉。日本作家杉山由美子形容，卒婚就像是「婚姻關係的第三章」，跳脫了以往婚姻關係的束縛，以家人之名互相扶持。
根據日本明治安田綜合研究所 2018 年的調查，40 至 64 歲的夫妻中，有超過半數以上對「卒婚」抱持正面態度，甚至 60 歲女性有將近 8 成（78.7%）支持卒婚觀念，與其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鬧得分居下場，「卒婚」反而是雙方經過積極對話，最後共同討論出來的決定。
人們在各種關係中，不斷地尋求別人的認同，也渴望得到認同，但真正的「自己」反而因此迷失。老夫老妻在經過數十年的相處後，決定充實人生的後半場，分別追求各自的道路，因此，卒婚也成為了現代婚姻關係中「不離婚的幸福選擇」。
《關於作者》
宋思彤／六六
準備踏入研究領域的 22 歲。喜歡紀錄生活、醉心於影像敘事，最近還迷戀日劇。期許自己用有溫度的筆觸，寫下身邊動人心弦的故事。時事延伸觀點：「六六 LiuLiu」頻道。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