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個親水的人,厭惡潮濕的浴室地板,不喜歡游泳,在台灣沒泡過幾次溫泉。然而,這一切都因為一次在哈薩克的桑拿體驗付之一炬。
回想起當時,在中亞地區旅行一個半月後,再度回到哈薩克阿拉木圖(Almaty)的我,才剛擺脫腸胃炎的惡夢。某天,在一個突發的動心起念下,我隨手抓一條浴巾、一雙拖鞋與水壺,踏著懶散隨意的步伐,經過前幾天才拜訪過的著名東正教堂──升天大教堂(Zenkov's Cathedral)。
我想起前幾日廣場上有許多小孩一邊奔跑、一邊揮灑飼料,野鴿因為驚嚇而群起飛舞的壯觀場景歷歷在目。一場大雨過後的現在,廣場上的人群稀稀落落,靜謐的都市森林公園與偶爾的山雀鳴唱點綴,實在像極了當下的心情。
除了僵硬的肩膀。
穿越潘菲洛夫衛兵公園(Park of 28 Panfilov Guardsmen)後,過一條馬路,就會看到一棟氣派的白色建築與綠色圓屋頂,上頭有紅色的大字「Arasan」,哈薩克語「溫暖的泉源」。這裡被譽為全中亞最好的桑拿澡堂,但讓我起心動念的並非桑拿,也並非澡堂,而是我偶然得知的按摩服務。
蘇聯時代的澡堂:Arasan Wellness & SPA
這棟幾乎佔據一到兩個街區大小的建築並非最近的產物,「Arasan Wellness & SPA」建於 1982 年的蘇聯時代,雖然在 2016 年曾經整修過,但因為是受國家保護的歷史建築,仍然保留其蘇聯時代建築特色的外觀,灰白的混凝土牆面及略帶浮誇與雄偉的社會主義造型。

入口處的牆面與桌上,擺滿一排綑綁成束、像是小掃帚的 veniki(веники),並且依據不同療效,分成樺木、櫟木、松樹及桉樹等組成樣式。小賣店裡販售各種洗沐用具,擦澡手套、拖鞋、羊毛氈帽、浴巾、香皂等一應俱全。來此之前,我就已經得知拖鞋和浴巾是必備品,沒帶是進不去的。
而說到蘇聯時代建成的澡堂,大概就會想到名列世界四大名浴之一的俄羅斯浴(баня, Banya),至少那成排的枝條 veniki 就是用在這的。
老實說,相較起鄰國吉爾吉斯、烏茲別克,哈薩克在推廣國際觀光方面,幾乎可以說是還在起步階段,即使如此,這裡還是可以遇見不少的西方面孔,但如我這般的東方面孔不算是常見。我推開大門,在氣派雄偉的對稱大廳之下,一位先生用哈薩克語向我打招呼,接著用俄文與我對話,直到發現我的俄文能力低落後,他就消失在櫃檯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操著一口流利英語的小姐。
對談中,我得知這裡除了俄羅斯浴,還可以同時享受世界四大名浴中的其它選項──芬蘭浴(Finnish sauna)及土耳其浴(Hammam),聽起來似乎連日本溫泉都有,不過那只有私人包廂才能享用,對我而言也實在沒必要。
由於價錢比起台灣實在是過於便宜,並且四大名浴中除了日本溫泉以外,我全部都毫無經驗,索性直接買了套票,也就是一次不限時的三重享受,並且預訂了此次的目標──全身按摩。
桑拿澡堂的按摩服務五花八門,配合各種精油舒壓、去角質及美容美甲服務,對我來說太過奢華,我只選了一個最樸實的選項:單純的指壓按摩。正當我聽完所有注意事項後,小姐在最後追問了一句:「需要請專人來打你嗎?」
俄羅斯浴最被人稱道的,就是在桑拿間待一到兩次的 2、3 分鐘後,用早已浸泡在木桶中軟化的 veniki 拍打自己的身體,以達到促進全身血液循環的健康效果,當然自己打總是會有打不到或打不均勻的地方。思考到這裡,我就先反射性地拒絕,小姐瞇眼笑著說有需要再找服務生就好。

親身體驗:俄羅斯、土耳其、芬蘭桑拿
我走進女性澡堂,幾乎跟日本浴一樣,進去就是先將身體洗淨。一排的淋浴設備及不絕於耳的水流聲,加上各牌沐浴用品的香氣混雜、充斥整個空間,甚至可以看到有人請服務生幫忙刷洗全身,或是看到兩個人互相幫對方刷背。
不過,接下來的步驟則需要極大勇氣,大概也是我此生的第一次:這裡需要裸身進行,不論你在哪一種桑拿間。但我馬上發現,對於我而言幾乎不成問題,因為拿掉眼鏡的我跟瞎了沒兩樣,正所謂看不見則無所畏懼。
木製俄羅斯桑拿間溫度可高達攝氏 100 度,裡面擠滿人群,蒸氣氤氳之下,只能看到人影。拍打聲此起彼落,整個空間似乎只有我沒帶 veniki。待一陣子後,頭髮和頭皮開始發燙,我馬上感受到為何需要羊毛氈帽了,趕忙把事先準備好的小毛巾包在頭上。一位老奶奶起身往旁邊爐灶的黑色石頭上倒一盆水,隨著「斯擦──」一聲巨響,我感覺室內溼度又往上攀升。
從桑拿間出來的每個人身上都紅成一片,除了都被「蒸熟」外,還多了好幾條長條痕跡。據說在俄羅斯,桑拿結束後會去外面的雪地裡站上幾分鐘冷卻。而這裡的桑拿間外面則是有許多垂掛牆上的木桶,可以讓你澆水至整身冷卻,不過我幾乎沒看到任何人使用。
我走到土耳其桑拿間,偌大的圓柱空間配上金色鑲嵌水藍色的牆面設計,相較起木質感極重的俄羅斯桑拿間,讓人有種瞬間冷卻的舒爽感。空間裡有巨大平坦的白色大理石平台,整間溫度大約維持在 50 度上下。曾經看過相關文章,許多到土耳其旅遊的人都會去體驗著名的土耳其浴,會有專人幫你搓洗身體以及泡泡按摩,這裡當然也有,不過需要額外付費請服務生前來。

時至今日,哈薩克大部分的人信仰伊斯蘭教,受蘇聯時代的影響,少部分為東正教。禮拜前的洗沐在伊斯蘭信仰中佔有很重要的地位,參觀清真寺時,我也有跟著女人們先去清潔身體,再跟著進去禮拜的經驗。
後續前往哈薩克南部的突厥斯坦(Turkestan),拜訪有著「中亞麥加」之稱的艾哈邁德亞薩維陵墓(Mausoleum of Khoja Ahmed Yasawi)時,也注意到了附近的小型地下清真寺旁,也有一個 14 世紀的古代公共浴場建築,造型設計和曾經在文章上看到的土耳其、摩洛哥及阿拉伯地區的公共浴場類似,供前來朝聖禮拜者淨身。

只不過,在這個高度都市化、又經歷過蘇聯時代的阿拉木圖市中心,土耳其浴似乎並不這麼受到愛戴,比起高溫高濕度的俄羅斯桑拿間,這個廣大開放的空間幾乎沒有人停留,於是這裡變成我靜置冷卻與自我放空的場所。
至於芬蘭桑拿間的格局與配置,幾乎跟俄羅斯桑拿如出一轍,但整個空間多了一種特殊的木頭清香,相較起俄羅斯桑拿,空氣並沒有這麼潮濕,屬於乾熱的模式,並且溫度更高,可以到達 120 度。而且,沒有 veniki。
剛進芬蘭桑拿間前,我瞇著眼睛,貼近門前的告示牌,上面寫著禁止攜帶 veniki 入內,附加一個像掃帚的圖案,上頭一個斜槓。芬蘭桑拿間外面還有一個挑高的圓頂空間,正中央一個圓形的游泳池,少部分的人會在桑拿結束後去裡面游泳冷卻,據說,傳統的芬蘭桑拿確實是桑拿結束後去冰泳。不諳水性的我,則是坐在泳池旁吹著涼風。即使如此,也足夠放鬆了。
公共浴場、社交空間與靈感之地
早前,在那個並非每戶人家都有浴室的年代,公共浴場是極為重要的洗澡空間,除此之外,這些桑拿也達到工作之餘舒壓放鬆的效果,而現代則是結合 SPA、美容、按摩集一身的休閒中心。當然,它也是重要的社交場所,只可惜我的語言能力太差,又是一人前來,實在感受不到交換八卦情報及偷聽的魅力。
我在俄羅斯、芬蘭桑拿間來回遊走,中間穿插幾次在土耳其浴中的納涼發呆,就這樣不小心度過了 3 個小時的午後時光。覺得實在放鬆過頭的我,來到公共浴場附設的小型餐廳,點了一杯哈薩克國產啤酒及下酒菜,享受在這裡最後的悠閒時刻。
在這之後又過了兩週,已經在吉爾吉斯的我,每當想起那個在公共浴場的完美時空,還是會一個心神嚮往,在臨時起意之下,打開網路地圖,尋找附近的桑拿間,只不過之後的體驗就只有俄羅斯桑拿了。
即使是現在,回到台灣後,每當思緒打結、毫無動力之時,我還是會忍不住將自己扔進日式溫泉中,好好浸泡放空一番,重新尋找生活中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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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