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最親愛的另一半在異國落地生根,一起打造美好未來,這是多麼浪漫的憧憬;然而現實的壓力、異鄉的孤獨、寂寞的失落⋯⋯身為留學生配偶,為愛遠颺從來都不容易。
留學可能是不少人的夢想,也可能是不少人未曾或較少觸及的平行世界。假如伴侶關係裡,一人屬前者,一人屬後者,前者申請學生簽證(例如:美國 F1 簽證)、後者申請配偶簽證(例如:美國 F2 簽證),是一個留學圈常見的排列組合型態。
筆者以自身經驗出發,佐以旁觀筆記,分享幾點近距離觀察,盼能提供(1)夢想留學的你,(2)或另一半夢想留學的你,一些築夢踏實、為愛遠颺的前哨指南。(溫馨小提醒:本文僅是筆者的經驗分享與狹隘觀察,不能代表所有的留學生與留學生配偶群體)。
異國兩人三腳:一個新生活,兩個新視角
相較於留學生配偶,留學生本人通常因為歷經語言檢定、留學申請、簽證申請等流程,對於留學國的語言、文化等較為了解,且通常是唯一擁有資格享用校內或學校周圍免費或便宜資源的人(如:體育館、健身房、圖書館、影音中心、電腦中心、健康中心、學生餐廳、電影院、在地或網路商家學生優惠;或透過校內電子郵件與電子報得知校園訊息;或登入學生專屬網頁獲取訊息等),也會逐漸拓展以學校為核心的人際圈(如:課堂同學、實驗室同事、授課或指導教授、系所職員、其他台灣或國際留學生等),談話經常圍繞課業、職涯發展(如:實習、找工作)等相關主題。

由於留學有一定期限(短如碩士班,約為 1 至 2 年;長如博士班,約為 5 至 8 年),留學生本人在留學期間的學習曲線飆升,時間感繁忙緊湊,學業、職涯等壓力山大,目光通常是朝未來看齊,大多數不排除畢業後在留學國發展。
相比之下,留學生配偶囿於簽證或語言限制,較無機會穩定參與校園或職場生活,也難以近用學校資源,因此,經常發展以旅居地(如:租屋處、國際生宿舍)為核心(如:室友、樓友、鄰居、志工團體、語言課程同學、其他台灣或國際留學生配偶等)或以伴侶身分參與留學生本人的人際網絡,談論話題經常以生活為主,生活重心經常來自於不限簽證、語言或經濟門檻的校外組織與當地活動,或是自我發展的專長、興趣或嗜好,學習步調通常可以自我調整,生活基調偏向重視當下,時間彈性。壓力經常來自因遷居至留學國後,因資源有限,在人際、經濟、學習等各方面均感囹圄,或因人生目標不明確或迷失;目光經常來回於台灣與留學國之間,期待也猶豫何時返鄉。
因此,雙方即使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對於留學國的三觀可能截然不同,思考和感受的氛圍也天差地遠。在台灣時,如果雙方原本「同大於異」,相處模式立基於類似的背景、專長、興趣、目標,但在留學國時,雙方可能會「異大於同」,引起在台灣不曾出現的摩擦與歧異。
建議的解法是,出國前,雙方必須坦誠以對,事先討論與想像出國後可能發生的劇變,並且思考與感受雙方是否都能接受抵達異地後的生活,盡早揪出並安全引爆潛在的起火點(風險因子,且盡力打造共同生活目標、良性溝通管道、健全支持系統與緩衝區,完善關係裡的「防呆機制」(保護因子),誠實面對出國勢必可能產生的改變與隨之引發的衝突。留學生與配偶猶如兩人三腳,如果一個人跌倒了,另一人也難以邁步前行。
另一個解法是,如果理性評估後,發現雙方共同出國未必是最佳解時,信任彼此,用心動腦經營遠距關係,可能也是一個妥適、安全、雙贏的選項。
記得「站在他(她)的鞋子裡」思考與感受
台灣留學生與留學生配偶在性別比例上經常失衡,加上雙方在旅居留學國期間的生活方式可能大相逕庭、短期目標看似輕重不同,留學生配偶一人包辦大部分的採買、備餐、打掃,甚至育兒等生活大小事在留學生圈似非異數。然而,相較於坊間多數資源均投注於留學生本人的學業與職涯發展,鮮少目光關注或討論「背後的另一半」。

然而,在性別平權相對進步的台灣,許多留學生與留學生配偶在出國前,以社會主流價值來說,在學業上、事業上不分軒輊,但在出國後,隨著簽證、身分等外在條件劇烈改變,加上時間演進,當留學生於學業或事業取得世俗眼光的成功時,配偶可能產生長期因較無受注目的自卑感、相對剝奪感或犧牲感。相對而言,留學生也可能產生相應的罪惡感、自責感或無力感。
幽微複雜的情緒在封閉狹小高壓的留學生活裡容易被放大,尤其是旅居異國期間,由於社會支持系統往往較原鄉薄弱,伴侶之間在生活、經濟等各層面互相扶持與倚重的程度會加大,交錯複雜的感受往往一言難盡。出國前的前置作業若無準備充分,或雙方心態若無達到一定共識,留學可能對伴侶關係產生負面的衝擊效應,且此類危機可能需要在留學期間花費相當的時間與心力解決。
因此, 是否要共同出國,是個值得商榷的點。即使同步來到對雙方成長未必等同合適的新環境,仍須秉持交往的初衷,欣賞彼此的優點與長處。有資源的一方須盡心陪伴且承接另一方因受到新環境限制所遭遇到的困境與艱難;行有餘力時,連結資源讓另一方也在新環境能適性發展(如果行無餘力,也許甫留學時,也不必急著攜伴出國,而可等到自身安頓後,再邀請配偶至留學國遊玩或旅居也不遲)。
反之,較無資源的一方也不要妄自菲薄、退縮膽怯,如果決定同行勇闖異地,出國前可以擬定具體且長期的自我職涯或生活目標(如:遠距工作、在家創業等),雙方共同認真討論留學生畢業後的規畫(如:返回台灣或積極留在留學國或其他國家;不一定非得以留學生的職涯規畫為主,而應努力找尋適合雙方的生涯規畫)。出國後除實行目標外,也可積極尋找機會充實自我、不要吝嗇投資自己,別讓自己在新環境裡故步自封、身陷窠臼。
牽你/我的手,走咱的路
留學,猶如婚姻,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更何況是綜合了留學與婚姻的重大人生決定。為愛遠颺──無論是為了自己愛的夢想,或是自己愛的人──都是充滿了勇氣與未知的決定。攜手出國令人稱羨,但未必適合每對愛侶。
敬祝閱讀本文的讀者,都能誠實面對自我與伴侶,在出國前共同妥善規畫、坦蕩做出瀟灑且無悔的決定,並定期檢視該決定的妥適性,適時視情形調整,不要畏懼社會眼光與傳統價值。
一個人的夢想不應該凌駕於另一人的配合奉獻或痛苦犧牲之上,一個人的舒適圈也不應該牽制住另一人的浩瀚無垠。如何平衡兩人的志趣是一個亙古難題,但誠心希望在為愛築夢與為愛遠颺的人生新頁裡,婚姻裡的雙方都能在新國度裡共同生活、自我成長。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