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 7 月 14 日夜間到 7 月 15 日早晨之間，德國西部的北萊茵—威斯伐倫邦（Nordrhein-Westfalen）和萊茵蘭—伐爾茲邦（Rheinland-Pfalz）突然暴雨不斷，水位迅速上漲，房屋、車子和道路全部被淹沒，交通中斷，通訊網也被破壞，受災城鎮宛如經歷海嘯一般，滿目瘡痍。
據統計，到 7 月 20 日為止，這場洪災已經造成 117 人喪生，上百人受傷，155 人仍然失蹤。德國當局推估，失蹤者生存機會渺茫，死亡人數恐怕還會繼續上升。
人們驚惶之餘也感到憤怒不解，只是下了一場暴雨，而且德國氣象局早在 7 月 9 日──也就是大雨前 5 天──就預報了極端天氣，為什麼傷亡還是這麼慘重？洪水是天災，自然是避免不了；然而傷亡數量應是人為可以盡量抑制的，不是嗎？為什麼洪災發生的地區，居民沒有被提前警告和疏散？
其實不只一般居民，專家也十分震驚。參與開發歐洲洪水警告系統 EFAS（European Flood Awareness System）的水文學家 Hannah Cloke 在受訪時不可置信地告訴德國 ZDF 電視台，EFAS 系統其實可以提前幾天就看到即將發生的事情，而且早就對德國政府發出了意味著「生命危險」的極端警報，最晚在洪水發生前兩天，所有相關單位應該都被告知這件事了。
「我本來以為人們會被疏散，結果居然已經到了 2021 年，還有這麼多人在德國因為洪水死去。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體系故障。」Cloke 如此表示。德國這次對洪災的反應慢半拍，到底出了哪些問題？
問題一：沒有統一的中央防災措施
德國目前與天然災害有關的負責單位並非中央政府，而是地方單位。當洪水等天災發生時，德國氣象局會發出警報，警報會被傳給各邦，各邦的防災中心再將警報內容傳達給每個城市的市政當局，最後市政當局再對防災做出反應。
從以下階段開始，就完全是地方政府的責任了：是否需要啟動緊急服務、是否要向中央或德國其他地區求援，皆屬於地方政府要決定的範疇。也就是說，雖然和戰爭等民生安全相關的政策是中央政府在下令，但是對於天然災害，德國並沒有全國統一的防災措施。
承上所述，這也導致了每個城市的反應方式完全不同：淹水嚴重的烏帕塔（Wuppertal）使用警報器、裝了大聲公的卡車警告居民淹水情形；而這次災害最嚴峻的阿爾魏勒縣（Ahrweiler）的疏散則太晚開始，一直到 7 月 14 日的晚上 11:09，才發布河邊 50 公尺區域的疏散警報，然而疏散還沒開始，河水早就淹沒離河岸 200 公尺以上的範圍，建築物被強力洪水沖走，消防隊也救不了人。
阿爾魏勒縣的居民在受訪時表示，政府並未強力進行疏散，只是用擴音器警告大家應該離開房子、用沙袋採取預防措施。雖然該縣的官方臉書有提醒居民必須注意防洪，但沒有更多明確的指導或強制的訊息。
儘管民眾認為政府有錯，但當地的民防機構卻認為自己已經在「可以預測的範圍內」做足了警告，只是政府和居民都低估了暴雨量，因為類似事件從來沒有在該區發生過，沒人料到水位居然會高到這種程度。
另外，在洪水侵襲地也發生多起地下室搶救財產導致溺死的事件，顯然政府對於淹水時應該做的事情也沒有足夠的宣導，因此大部分民眾不知如何應對，而造成更多的傷亡。
德國的行政權力下放到各邦，中央不想過度侵犯地方權力可以理解，但至少在嚴重的天災上，人民期待中央政府可以更積極的給予指示與建議。
問題二：缺乏明確的災害警示系統
另一個問題是缺乏統一的災害警示系統。德國官方在 2015 年就發布了災難警報 APP「NINA」，但是根本沒什麼人在使用，尤其老人家和偏鄉地區甚至不清楚有這款 APP。根據科技雜誌《CHIP》的報導，只有 10% 的德國居民有下載這款災害警報 APP，且 APP 的發展不如預期。
事實上，直接透過手機簡訊發送災害警告容易多了，包括美國、日本在內，很多國家都是這樣操作的，德國政府缺乏災害警示系統一事，在這次水災過後飽受批評。德國過去為了防止戰爭期間發生空襲，曾經有過全國性的警報系統，然而兩德統一後，大部分的空襲警報設施都停用了。由於這次的洪災，政府正在討論進行設備升級，重新啟用街道上的警報擴音器。
問題三：警報系統缺陷多
其實，警報系統的問題並不是第一次發生。德國去（2020）年 9 月曾經進行全國性的大型警報系統測試，當時問題就已經很明顯，那時住在德國的人應該都還記得這件事：到了政府宣布的測試時間，很多地方完全沒有出現警報聲，而且多地的防災 APP「NINA」也沒有被啟動。
聯邦災害控制辦公室（Das Bundesamt für Katastrophenschutz）事後宣布警報系統測試因為技術問題失敗，本應在今年 9 月再度測試，結果被推遲到 2022 年 9 月，讓德國的警報系統疑問雪上加霜。
問題四：經濟發展導致水路阻塞
德國許多城市傍水而建，充分利用水力進行經濟發展與工業發展，然而這也阻擋了自然水路走向。此外，包括這次災害嚴重的地區在內，德國許多城鎮依然使用傳統木造建築，也因此在大水來臨時顯得更加脆弱。將空間還給大自然、保持水路暢通、設計防災建築，成為德國災害後的下一步。
進一步來說，「將空間還給自然」意味著人們必須撤離危險地區，搬到較安全又不會阻擋水路的地方，如何安置這些居民將是政府的一大難題。建築師暨城市規劃師 Mark Kammerbauer 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表示，災後重建是為了打造更好的建築，而不只是搭起臨時住所，「房屋的設計方式必須讓洪水造成的破壞盡可能縮小，並讓清理工作落在可控制的範圍。」
問題五：木造建材不耐洪水
此外，Kammerbauer 也表示政府當局必須採取永續的措施：「政府必須下令，在城市規劃期間不能允許石油加熱，這樣再次發生洪水時才不會整個環境都被石油污染。」他也提倡重建時，房屋的地下室必須用「混凝土」建造，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使用木材，以預防像這次洪災一樣，這麼多居民在地下室淹死的憾事。洪災之後，這大概也會成為德國未來所有新建案的指標之一。
加拿大熱浪、中國豪雨、德國洪災⋯⋯我們像活在 2004 年的經典科幻災難片《明天過後》一樣，而氣候變遷導致的災害在未來只會愈來愈嚴重、普遍。除了災後重建，如何從這次慘痛的事件中汲取教訓，盡速開發完善的警報系統並加強民眾的防洪知識，是德國政府現在的首要任務。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