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3 封拒絕信到倉促起飛:菜鳥醫學生闖全球排名第一醫院實習日誌

美國分級良好的轉診醫院,一位主治醫師一個下午平均看 4 個病人,每個病人大多花 1 個小時討論病情;習慣於台灣健保的我,在醫院見習常常看到一個主治醫師,一個時段有 40 個病人,一個診掛超過百人、主治必須開兩個診間輪流跑的場面也不是沒有見過。
從 3 封拒絕信到倉促起飛:菜鳥醫學生闖全球排名第一醫院實習日誌

Photo Credit:Vidal Balielo Jr.@Pexels

在台大醫院耳鼻喉科實習的某一天早晨,晨會結束後,手機顯示收到了 4 封信。第一封信中寫著:「謝謝你對 Mayo Clinic 的興趣,很遺憾⋯⋯。」第二封:「很遺憾⋯⋯。」我的手開始顫抖,第三封:「很遺憾⋯⋯。」最後一封:「我們很榮幸地邀請你,來 Mayo Clinic 小兒心臟科實習。」

我無法壓抑住我的驚呼。

在這 COVID-19 橫行的一年,我已經不去算我接到了多少拒絕信,但能夠在醫學生最後一年出國到醫院實習,仍然是很多醫學生想要經歷的路程,更何況 Mayo Clinic 是世界知名、2020 年在 Newsweek 上世界排名第一的醫院。

雖然這樣的排名常常為人詬病,但當提到世界頂尖醫院,不能不提 Mayo Clinic。它位於美國明尼蘇達州的羅徹斯特,創立於美國南北戰爭時期,創始人曾經被林肯指定為聯邦軍的軍醫,之後與白宮的關係就一直沒有斷,照顧一代又一代的第一家庭。當然我申請到 Mayo Clinic 並不是為它豐富的歷史,而是它輩出的人才和前銜的醫學。

因為去美國實習的決定既倉促又波折,最後訂到的機票讓我到美國的第二個完整的一天,就是我開始實習的第一天。

Day 1:迷路被領回,新生兒加護病房火線上工

4 月中旬的一大清早,明尼蘇達仍然冷冽。我手縮在前天出門前,朋友提醒我才放進行李廂的大衣裡,渾然不知隔週還會下雪。我又開始緊張了,告訴自己最壞的劇本就是我在這裡出糗,隔了一個月後這邊沒人記得我是誰,我就踏入了大廳。進到了大廳,我有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挑高的建築、各式藝術品,還有明亮的落地採光,恍如進到了大飯店,讓我很想拍照,但這樣會更像劉姥姥,於是就放棄了。

挑高設計搭配明亮的採光,這是 Mayo Clinic Gonda building,也是我第一天到達實習醫院時看到的場景。圖 / Wikipedia

首先我必須先去照相、製作我的識別證,然後找到我的部門開始實習。繁瑣的事情做完後,身為路痴的我就在醫院的各種建築物還有接駁小巴之間迷路了!後來是我直接打電話給醫學生實習的負責醫師,他捎來一位研究醫師( fellow )帶我到部門。

被捎來帶路的研究醫師帶到心臟加護病房後,我就被丟到正在巡房的一群人中,緊接著這位帶著濃濃南美西班牙腔的研究醫師就可愛的跟我說「待會見了」。還沒搞清楚我們在看什麼樣子的病人,我跟著大家進入加護病房寬敞的病室,在病人床邊接到傳過來的聽診器,我知道,實習開始了。

看完心臟加護病房的小病人後,我們到了新生兒加護病房。在走入第一個病室前時,研究醫師 N 匆匆地跟我說,這個病人太複雜了,我之後再慢慢跟妳說。還沒看過病歷的我,在討論的過程中慢慢拼湊出這個新生兒的與眾不同。

說與眾不同其實太輕描淡寫,她的心臟結構目前從未被教科書捕捉下來,因為太複雜,單用心臟超音波還看不出來這個小嬰兒的心臟構造。才幾個禮拜大的她,就被帶到導管室,從心導管得到一段段一閃而逝的影像,各領域的專家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之後我們又多看了幾個病人,近中午才到研究醫師辦公室( fellow room )休息。

我在醫院看護住院病人時,每天都會換上這樣的刷手服。圖/熊若晴 提供

我在研究醫師辦公室有個座位和電腦,我的權限可以進入他們的病歷系統看病歷,也可以輸入病歷。小兒心臟科有 6 個研究醫師,我的行程大多與他們相同。我們這個小組由一位主治醫師( attending )、一位研究醫師等核心成員組成,再加上有時會加入的住院醫師( resident )和醫學生( medical student )。每週負責住院病人的主治醫師會輪流交替,研究醫師交替的頻率就沒有那麼頻繁。

N 是當月負責住院照顧的研究醫師,她熱心帶我熟悉了環境後,帶著我搭上接駁車,回到早上把我嚇得瞠目結舌的城中大樓。到了小兒心臟門診,看到主治醫師們的門診行程,又是另一番瞠目結舌。

美國主治醫師的從容,4 位 vs. 40 位病人的省思

雖然心裡知道,自己現在是站在美國分級良好的轉診醫院,但看到一位主治醫師一個下午平均看 4 個病人,每個病人大多花 1 個小時討論病情,心裡還是好羨慕。習慣於台灣健保的我,在台大醫院見習時常常看到一個主治醫師,一個時段有 40 個病人,而且這應該算是低標,一個診掛超過百人、主治必須開兩個診間輪流跑的場面不是沒有見過。

其實醫學中心壅塞是長久以來一直存在的問題。民國 106 年,衛福部推動六大策略,想藉著推動「分級醫療、落實雙向轉診」來解決醫學中心被輕症湧入,基層診所卻乏人問津的問題。但是快轉到 4 年後,我坐在台大急診外科來診區,接到一個小病人。這位小弟聽到自己的名字後,輕快的爬上椅子,媽媽搶過話:「他跟同學玩手拉手轉圈圈,然後腳踢到牆壁,可不可以照 X 光?」當我問哪裡痛時,小弟一臉無辜的跟我說:「沒有痛。」

我相信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無數醫師對於挑戰複雜疾病的初衷,就在海量的來診中被淹沒了,而隨之陪葬的是病患的醫療品質。同樣都是轉診醫院,在台灣健保下,「轉診」的概念失落了。

第 2 週在門診時,聽到窗外乒乒乓乓的聲音,原來是冰雹。圖/熊若晴 提供

我門診看到的第一個病人,就是極罕見的左心發育不全症候群( HLHS, Hypoplastic left heart syndrome )開刀後追蹤,當天幫忙診間病人的研究醫師 B 把我介紹給當天看診的主治醫師後,就問我:「妳知道 HLHS 開刀的三個階段嗎?」聽到我講得不夠精確,她仔細的解釋三個階段,我趕緊在她剛列印下來的病歷上,記下筆記。

第一天回家,走在同樣的路上,一樣還是很冷。我在不夠暖的外套裡面打著哆嗦,但是取代早上緊張的是興奮。我有好多知識想學,好多故事想說。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周盼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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