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扈嘉仁
疫情爆發以來，各大學紛紛改為遠距授課，在這幾個月之中，教授們除了得摸索視訊軟體，當起「學術網紅」，還得面對不可能公平的評量標準，盡可能要調整得更公平一些；同時，也有學生乘隙而為⋯⋯
家教網站，成為「代考」交易平台
若近期稍微觀察家教網，會發現網站上冒出大量代考期末考的交易徵求，通常貼文對「代考」二字隻字不提，不會太明目張膽，發文者也會利用假帳號發文，不露把柄，與「打手」只透過關鍵詞的默契，順利搭上線，只待匯款成功，然後就等考試時間到了。
舉例來說，會有像是「徵○○科目解題家教，一題兩千，限時作答」的需求文字，把目的講得隱晦，但買賣雙方都心照不宣。一時之間，家教網上這類文章甚至多過了真正的家教履歷。
疫情加速了網路媒介的發展，網路購物、手機外送、線上教學，以及遠端會議，每一項疫情內快速竄起的商機，似乎都在預示我們：當代生活與網路結合的必然，而今天代考現象所揭示出的，正是媒介的危機。
網路是公共性與匿名性並存的媒介。凡個人都可以在公共的伺服器上發聲，而匿名的機制，又讓個人在發聲的同時，可以規避掉道德與部分的法律責任。
網路霸凌就是起於這種「公共／匿名」交附的媒介性質，而代考交易，則是這種媒介特性在市場運作中產生的結果──個人的需求得以加裝上多層保護（家教網非公開是第一層，假帳號則是第二層），匿名之後，淡去了道德色彩，再出現在市場上招標，而遠距考試通常認姓名而不認人，則又加強了整個活動的匿名性，於是從交易到答題，再到送出答案，行為人都可以安全隱身於後台。
代考雙方的心態：知識已貶值？
代考的行為全部在電腦上執行，獲利影響的卻是實質的分數與金錢，行為與行為結果之間，於是產生了「虛擬／真實」的斷裂。虛擬端的行為涉及道德判斷，而結果攸關著買賣雙方的功利判斷，前者被虛化的同時，後者的「正當性」也被大大提高。
於是，買家對自己的說詞可以簡化成「只是按出一個匯款按鍵：換得學分」；賣家也可以「只是練習了一份考卷：賺得暴利」。在過去作弊所涉及的風險、罪惡感都不涉及其中，可以說交易就只是交易，足夠的單純。
而代考現象又可以看出一點：學歷本應是學習的證明，到了今時則被看作純粹的門檻或資格。藉由「代考」通過考試的人並不在意學歷的「虛胖」，只要能利用資格前往下個階段
──下個年級或職場──背後的晉級方法和心態，則都是其次。
這或許也可反映出，離開了校園，在有些職場確實只認紙、不認大學所學的能力（先不談大學是否與產業脫節的問題）。於是在觀念上，學歷所證明的已是人的競爭價值，而非持有人相應的專業程度，這種扭曲的共識最後產生了：只要取得（且無不良紀錄）相同學歷，則就具有同等高的價值。
或許，從代考現象我們可以看出，在這種共識之下，安全的作弊行為、學分的買賣，都是被參與人士所視而不見的。
學分交易除了隱蔽道德之外，也告訴大眾：知識不能僅僅是知識，找出知識的產值，比探究知識本身來得更為重要。這樣的認知，很早便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但網路媒介的普及，加速也加固了這種思維。
當大眾熟悉了碎片化的資訊──如 YouTuber 花幾分鐘講完一本書，或搜尋引擎上輸入關鍵字即可獲得的解答網站──知識「取得」的難度便被看得太低，而大眾（包含學院內的部分學生）則對知識的「嚴謹」缺乏認識，更甚至嗤之以鼻。
大學課堂上，仍有人在報告時引用大量維基百科，從這裡，我們就能清楚認識到網路作為傳播媒介，對知識所產生的威脅。於是大眾對取得知識需要花費成本這件事心存質疑，難道不是在 Google 輸入關鍵字就會跑出解答的嗎？因此，讀書取得知識、在課堂上認真聽講──這段取得知識的「過程」──開始被視為是浪費時間。
小結
正因為知識本身被貶值，知識才需要透過創造產值（如現在所發生的代考現象）來嘗試恢復信用。但這份努力注定是會失敗的，或許學分的販賣者為短期的暴利感到開心，這份暴利，被他們用以確認所擁有的知識仍具價值，但在消費者以及大眾的眼中，正在交換的都不是知識，僅僅只是「學分」，當學分本身的正當性存疑，知識反而更不被信任。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透過學分交易的現象，我們能看見在網路時代，知識與學歷破產的危機。
《關於作者》
扈嘉仁
政大中文所碩士生，冬眠詩社退休幹部。興趣是寫寫散文、看看電影，偶爾評論時事現象。散文散落於各報副刊，時事評論則見於新公民議會、娛樂重擊等處。個人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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