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霸凌這個話題,永遠是家長最害怕也最不願意開啟的話題。不論是肢體上或是言語上的凌辱,沒有一個家長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學校被同學或是師長霸凌。然而,這卻是一則不得不面對的課題。今天,我們要探討的是「來自於教育工作者的霸凌」。
近期大家最熟悉的一則來自教育工作者的霸凌新聞,是台中 7 歲黃姓男童在校外學習柔道課時,因為拒絕演示一套柔道招式,遭到何姓教練過肩摔與拋摔;該教練還教唆課堂上另一名男童一齊加入重摔黃童的行列,造成黃童頭部撞擊地板受到重創。男童經過 70 多天的急救依然回天乏術,父母的悲痛可想而知。

然而,這樣的事件,僅僅只是因為被揭發了,我們才得以看見。生活中,許多不為人知的教育工作者霸凌事件,仍悄然地在校園中發生。可能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而默默地被掩蓋,沖入時間的洪流,而不再被提起。這些事情雖然被遺忘,但是對孩子所造成的心理傷害,是巨大且難以彌補的。
在教育機構工作 5 年,從台灣到上海,再從上海到台灣,我發現不論在台灣或是中國,整體而言,亞洲孩子接收到來自外界的不合理強迫時,一般傾向於默默接受;相較於外國孩子,的確比較不敢把心中的氣憤或是不滿表達出來。(在上海工作時,任職學校的姐妹校是英國外籍人員子女學校,因為需要到該校區研習,所以看到過不少外籍生與中籍生對照案例。)

「校園霸凌」,其實不單單只在學生之間的互動才會發生。如我們最近所看到的例子,所謂的「教育工作者」也會藉由自己職務之便,對孩子做出不當的管教或是過當的言行。當然,學生也可能會對老師做出「霸凌」。這也就是為什麼,「輔導機制」遠比想像中來得更為重要。
我因為本身對於行政管理非常感興趣,就讀大學時就決定把行政管理作為我職業規劃的主線,進入學校工作之後,主要擔任的職務為主任秘書或校長秘書等幕僚型職務。在主任及校長身邊,我很幸運地有非常多的機會可以接觸到孩子們,並且聆聽他們的心聲。孩子們常常會跟我分享感情以及學業上的問題,我很高興可以成為他們信任的長輩與情緒的出口。其中有一個特別敏感的話題,孩子們需要關上辦公室的門才肯告訴我,且談話過程深怕其他老師知道,那就是「我好像被某某老師霸凌了」。
霸凌的種類
教育工作者對於學生的霸凌,不外乎落入兩個區塊:一為肢體霸凌;另一個則為語言霸凌。
- 肢體霸凌
肢體霸凌一般會發生在年紀較小的孩子身上。因為孩子年紀尚幼,無法把事情發生的經過詳細描述,所以大部分施暴者針對這個年齡層的孩子會採用「肢體霸凌」作為主要手段;有時候也因為施暴者的威脅恐嚇,導致孩子不敢講出真相。前一陣子新聞報導,某女童被父母的好友性騷擾。事隔不久,家長就發現了孩子的異狀。女童看到自己的弟弟會生氣並咬他(具體的說,是看到男性會生氣。)並且常常在半夜三更驚醒並大哭。後來,媽媽終於發現問題並採取行動,最終找到施暴者──這也就是為什麼,孩子如果告訴您:「我不想去上學」,或者情緒上產生強烈的變化(無來由的大哭大鬧),家長必須立即介入並進一步了解。
- 語言霸凌
語言霸凌一般會發生在年紀較大的孩子身上。因為大孩子已經有相當成熟的自我認知(Self-cognition)能力,且有鮮明的自我意識。如果責打孩子,他們會直接反抗;然而語言霸凌,則是有其他方法可以規避責任的。有「經驗」的教育工作者,會把這樣的霸凌解讀為「教育」的一種手段。遇到這樣的狀況,我都鼓勵孩子找一個信任的長輩,慢慢把自己實際遇到的狀況描述出來,讓長輩協助判斷,此種狀況到底算不算「霸凌」。
被霸凌過的孩子,一輩子都帶著傷
還記得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鋼琴課的老師常常因為我彈錯了一個音,就拿著鉛筆用力的打我的手指,或大力的拍我的背,拍到我哭;有時候還會大聲地呵斥我,僅僅只是因為我翻了一頁琴譜,想知道下一節課要學的曲子是哪一首。

每到星期六的下午,只要家中的電話一響,我就開始大哭,吵著不要去學琴。然而,不管我怎麼跟媽媽說老師會罵人或打手指,待媽媽一見到老師,只要老師說著幾句安撫媽媽的話,笑著牽著我進去屋子裡,媽媽就會站在老師那邊了。媽媽還會安慰我,老師這是求好心切,要我聽話、要懂事。從此以後,我明白哭也沒有用了。於是,我再也不哭了;就這樣默默地接受了要繼續學琴的這件事。
諷刺的是,當初是我自己告訴媽媽我要學琴的,因為我覺得它的聲音好美。後來,我慢慢長大,依然很喜歡音樂,但是我最討厭的樂器就是鋼琴。在我眼裡,坐在它前面是一種煎熬。它不是能創造優美樂音的樂器,而是禁錮我靈魂的道具。這個回憶,將伴隨我一生。如果可以重來,我希望它不曾發生。
重視教育工作者的身心健康
我在某校擔任行政職務時期,曾經遇到以下案例:該老師是一個外表溫文儒雅的人。然而,當時可能因為多方兼課或其他外部壓力等因素,造成某次他在課堂上對著兩個上課聊天的孩子咆哮怒罵,使用了一些帶有侮辱性的話語斥責孩子。孩子在事發當時,偷偷開啟錄音筆,錄下老師咆哮的完整過程,帶回去給家長聽。家長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衝到學校要求校方開除該老師。該家長說,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也曾發生在其他同學身上,而且是同一位老師做的。只是當時的當事者會怕,不敢錄音;而該家長手裡也沒有證據,以致事件並未被揭發。
以上這則真實故事,目的並不是要追究到底是誰的錯,但是的確有一個重點,那就是「教育工作者的心理健康」。就我的觀察與了解,該名教師可能患有躁鬱症(Bipolar Disorder,學名為雙極症候群),此病況患者在發病時可能會暴怒或者極度情緒低落,嚴重者會有辱罵或攻擊他人的傾向。

身為教育工作者,每堂課要面對一班多達 20 或 25 人的情況,不但要顧及每個孩子的學習狀況或情緒,課後還需要備課;有的老師下課回到家還要照顧自己的家庭,其實壓力是不小的。倘若發現自己有無法控制情緒的情況,我真心建議應該儘快找心理諮商的專業人士聊聊。
情緒上的疾病實在是多得不勝枚舉,有憂鬱症、躁鬱症、亞斯伯格症、思覺失調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等先天遺傳性或是後天發作性的疾病。很多人因為覺得這是一個「精神疾病」而羞於啟齒,甚至對於看醫生也感到排斥,偷偷摸摸的不敢讓人知道。我想告訴這樣的老師: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並不丟臉。但若你不去看醫生、不讓自己接受專業的協助,才是最可怕的。漸漸地,這個病會影響到你的生活,你周遭的人。接下來,你還會影響到你的同事,甚至是你的學生,就像上述案例那樣。
我在上海惠立學校(惠靈頓國際學校的姐妹校)任職時,學校每個月都會提供老師與輔導室主任面談的機會,因為學校貼心的考量到:教育工作者也會面臨「壓力爆棚」的情況,教育工作者也需要一個抒發管道!因此,每個老師都有機會跟輔導主任面談,針對個人心理健康做進一步分析,確保老師的生理與心理狀態都穩定,才能為孩子們帶來更優質的授課品質。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我,希望有一天台灣的每一所學校,都能夠適當的採取此機制。畢竟,孩子的身心安全,才是家長最關切的。而維繫這件事的前提,就是我們必須關心並留意教育工作者的身心健康。
學會保護自己
至於家長們,平常請多關心您的孩子。如果您發現孩子出現以下行為,請儘快採取行動,聯絡校方了解來龍去脈,並且避免只聽一方說法,以防事情變得更糟或無法收拾:
- 孩子情緒起伏變化劇烈 (Ex: 哭鬧,不想去上課)
- 提及某某老師,會特別厭惡或者生氣
同時,家長也不妨提醒孩子:如果遇到類似被教育工作者霸凌的狀況,找一位信任的長輩(比如父母),說出事情發生的始末,讓長輩協助你判斷如何處理。我們都是人,平等對待是再基本不過的了。學會保護自己,是成長之中最重要的課題。
執行編輯:蕭又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