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疫情升溫，為降低群聚感染風險，自 5 月 19 日起至 28 日止，全國各級學校及公私立幼兒園停止到校上課，包括兒童課後照顧服務中心、補習班等各類教育機構亦須配合停課，因此大專校院及高級中等以下學校改採線上教學。
在施行了一週停止到校上課之後，因應全國三級警戒延長，教育部隨之宣佈在家學習將維持至 6 月 14 日，同時公告畢業考可採多元方式評量、畢業典禮停辦或線上轉播的政策，本屆畢業生很可能迎來最長的一段停課時日。
當教學現場從校園移師自宅，許多人家中便成了兵荒馬亂的「教學戰場」──學生、家長與老師，無不必須迅速適應。這樣的景況，隨著 5 月 20 日教育部發函公告教職員授課形式採「從寬處理」原則之後，可居家上班且不需要請假的教師人數直線攀升，許多身為父母的老師也就必須在家身兼兩種角色，使得這場疫情之下「停課不停學」的難關，艱鉅更甚。
實驗教育機構「超前部署」的線上教學系統
當遠端授課勢在必行，台灣教育現場大震動。「臺北市無界塾實驗教育機構」的教務長／語文教師林嘉怡告訴《換日線》：「我們的教師群在臉書建立了『台灣線上同步教學社群』的社團，身為管理員之一，在社團裡看到很多老師非常煩惱，例如請同學上傳作業，但同學根本連怎麼掃描文件、如何拍照才不會糊、怎樣將搜尋到的資料排錯都不清楚，畢竟許多中學生平時最常使用的手機功能就是自拍，的確很少練習過這些事情。不管是教哪個年齡區段的老師，都有遇到各自的狀況，只是擔心和不適應的問題不太相同。」
「臺北市無界塾實驗教育機構」是臺大葉丙成教授為實踐翻轉台灣教育理念而創辦的機構，成立時適逢「實驗教育三法」修法頒佈，屬於法定三種型態實驗教育──個人實驗教育、團體實驗教育、機構實驗教育──的第三種。葉丙成教授也號召了一群教育理念相同的熱血教師，共同設計出有別於一般學校的學制：「無界塾」每年分為三個學期，以「上課三個月、休假一個月」的節奏學習；課程設計方面，則一律以「BTS」（By The Student），從學生為本位的核心精神出發，著重跨科合作的主題式課程，並致力創造鼓勵表達與創意的環境；專收小五到高三的學生。
依照林嘉怡在「無界塾」約 6 年的教學經驗，孩子們剛入學時，和如今許多教師的反應一樣，且「調適期」通常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必須透過不斷練習在 Seesaw（學習共享空間，與 Google Classroom 功能重複性很高）拍照或掃描上傳作業，使用科技工具的風氣與能力才會被漸漸養成。
其實早在一年前，當台北市有學校出現學生確診案例而停課時，「無界塾」考量到自身學區跨度大，且有學生從外縣市通勤，為降低風險，就自主加入了在家學習的行列整整一個月，並產製出「一對多雙向視訊教學推廣企劃」，提供尚無線上學習經驗的教師、教育行政人員、家長與學生策略指引。
但在這套邏輯明確、可執行度高的教學系統背後，其實也經歷過一番適應與修正，林嘉怡回憶：當時「無界塾」大部份的老師都沒有遠端授課的經驗，不過，「那一個月的教學並沒有因為遠端而延滯，反而還有一些有趣的新火花，例如我們有本身是原住民的體育老師，就透過視訊教孩子原住民族舞蹈的元素和文化，並讓學生在家中找可以當作羽毛、項鍊和帽子的物品，佩戴著飾品在家裡跟老師學舞。」
直到今年，無界塾終於能利用這套教學系統，較為從容地應對遠端授課。林嘉怡認為，系統之所以能成功，原因包括：其一，有去年的教學設計得以仰賴並優化；其二，平常上課就較頻繁使用科技工具，學生已習慣操作數位平台與雲端硬碟；最後，多元的教學方法（如線上報告與討論）以及測驗方式（由各科老師自訂，可能包括筆試、口試、報告、做線上表單，甚至開書考）也大有幫助，只是教學場景從學校教室轉換到了線上。
不過要特別強調的是，學校對於遠端授課的掌握程度，絕對不是二分法──並非所有體制內學校都動得比較慢，有些學校資訊組老師也已做過許多演練，受到疫情的衝擊就會比較小；同理，體制外的機構也不一定就適應良好，還是要視個案而定。
給老師們的備課建議
而不論是體制內的學校，還是像無界塾這樣的實驗教育機構──對於亂了陣腳的授課者們而言，許多遠端教學的備課建議，都是共通的。
以下是林嘉怡老師提出的課程籌備個人心得：
- 善用原本散落在各地的資源，藉由社群（例如臉書「台灣線上同步教學社群」、YouTube「無界塾 Ｘ 香港翻轉協會：『全線上』教學共備會」）交流並取得資訊，另外各個出版社（例如翰林、康軒、南一、龍騰等）也有釋出一站式的「防疫不停學」網站，提供許多備課檔案，操作簡易，適合原本就使用前述出版社教材的老師。
- 不論大家過往習慣北市府官方「酷課雲」或是任何其他教學網站，最理想的方式，就是把教師本身慣用的教學模式帶到線上，再慢慢做修正。馬上跳去操作新接觸的平台，反而得花更多時間先解決自己的技術問題。
- 把教學目標想清楚、切換不同上課方式。其實在現場教學很有方法的老師，大概到網路上也不會太困難，因為目標明確，只是場域轉換，得用線上教學思維變通，例如原本講述能力強的教師，遠端授課時不能只有單純論述，否則學生注意力更易渙散。此時可以讓每堂課至少有 2 到 3 種上課方式交叉切換，並隨機拋問、讓學生分享。
- 重新檢視節奏、調整課表。由於連續長時間的同步線上教學，對眼睛和喉嚨都是極大負擔，修正過於集中的課表，讓下課時間延長、上課時間縮短，也會有幫助。
- 稍微鬆綁原本想要達到的目標。有些老師擔心停課影響進度，但教學的最終目的應該是讓孩子能夠學習吸收，而「趕進度」卻往往本末倒置；教師應該換個角度，以學生吸收為前提設定進度，也可配合非常時期，適度調整目標。
- 放輕鬆，找回和孩子的相處默契就好。這段時間，有孩子的老師尤其辛苦，畢竟自己的子女也在家學習，似乎肩負了學生與小孩學習的雙重責任。此時切記：放輕鬆很重要。
在家學習體現了「自主學習」能力的重要性
遠端授課的高度需求確實是因疫情而起，大家被促使面對線上教學、學習新的內容領域。不過教育界也擔心：當疫情結束後，教育界對多元學習的想像，以及最近迅速開拓的數位智商（Digital Intelligence Quotient，簡稱 DQ），又會再度冷淡，回到疫情以前的狀態；此外也有不少論者認為，缺乏資源的偏鄉校區和弱勢經濟家庭，學習效果可能不如預期。
林嘉怡認為，這些疑慮可以溯源到學生「自主學習」能力的匱乏：「為什麼我們好像認為沒有電腦、老師不在就很悲傷？到底是疫情害學生沒辦法學習？還是整個環境沒教會他們自主找資源學習的能力？很多孩子每天都是兩點一線──在家、去學校、回家寫功課、睡覺──從沒真正思考過自己想學什麼、為何學習、如何學習。」換句話說，線上教學只是教學工具之一，要讓學習效果最大化，還是要從學生的自我學習能力──包括幫自己排進度、施行計劃後能檢討與修正培養起，而這些均非一蹴可幾。
林嘉怡建議，學生可以從以下兩個方向，自主找資源學習：
- 如果有載具和網路，可以找到許多線上資源，例如「未來兒童、未來少年」等免費閱讀刊物；或是 Netflix 在官方 YouTube 頻道釋出多部有教育意義的紀錄片，亦可供免費觀賞。
- 如果無法接觸到網路資源，也可以先去圖書館借幾本書，停課時就有讀物能在家自習；此外電視頻道其實也有一些教學節目，例如從 5 月 19 日起，於停課期間的週一至週五下午特定時段，公視三台就排播了與教育部共同製作的《疫起線上看》系列，涵蓋領域多元。
而這一切的前提，在於孩子們到底知不知道這些管道的存在？老師們是否有提供找尋資源的環境？如果沒有，那當停課在家，學生只能被動地等待老師給予「學習指示」，學習效果與效率打折也就不難想像了。
以時事作為情境，重新調整教學方向
雖是出於令人焦慮的疫情警戒，但有了這段在家授課的日子，教師們也能藉此沈澱，重新調整教學方向。林嘉怡分享：「如果 108 課綱要求『自發』、『互動』、『共好』，那沒道理不趁這一波變化去適應這件事情，且課綱也講求『素養』，而素養導向就很仰賴『情境』，『情境』則與生活大大相關。」
因此藉由此次在家學習的演練，適時從原本既定的教材與進度鬆綁，改為運用疫情時事與課程內容結合，孩子會更有感，「例如有一位公民老師就以 COVID-19 為主題上了一整年的公民課，相關資訊可以參考『公民叮：教學影片分享平台』，這就是 108 課綱的精神。」
最終，在這段目前尚看不到終點的「停課不停學」旅程，還是要回到學生身上，多多關懷與徵詢回饋，林嘉怡表示：「我大部份的學生都說想趕快回到學校上課，主要是因為遠端授課，學習與休息的空間感被混淆了，下課之後身旁也沒有同學，不像在校時很多有趣的火花其實都是在課間發生的，這是學校同儕互動最有價值之處。」當然，每位學生狀態不同，仍有一些孩子覺得在家學習很自在，也更有效率。了解不同個案的狀況、機動調整授課方式，正是疫情教老師們的一堂課。
後記
這是一篇關於遠端授課的觀察與分享，不過筆走至此，身為撰文者的我，更希望它是對每一位在這場疫情中，努力整理自己、費心調整教學的老師們的致意。這一次，他們不僅在傳道、授業、解惑，更是在學習。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