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連蘇格蘭議會都關注的台灣女生,如何幫助全台逾百名少女對抗「月經貧窮」?──專訪林薇

「能不能用理性溫柔堅定的方式,來討論真的有人深陷其中的問題?我們能不能用更多的對話,找出最接近答案的可能性?」
一個連蘇格蘭議會都關注的台灣女生,如何幫助全台逾百名少女對抗「月經貧窮」?──專訪林薇

Photo Credit:林薇 提供

採訪、撰文:戴含/換日線編輯部

當新冠肺炎肆虐全球之際,世界衛生組織秘書長譚德賽點名,聲稱自己受到來自台灣網友的「霸凌」,新聞爆發的當下除了熱烈的譴責聲浪,「該怎麼與世界對話?」去駁斥外界錯誤的認知,成為熱門社會思辨題。在許多人用行動來實踐對話的過程中,一支用充滿條理的方式向世界衛生組織喊話的影片《一封致予譚德塞博士的公開信》,在一夜間受到廣大網友轉發,便是其中非常出色的示範。

拍攝這支影片的林薇,當時是英國愛丁堡大學傳染病學的大二生,她說坐在宿舍看到新聞中譚德賽對台灣人的誤解,使她感到自己需要做些什麼,於是動手拍片、剪輯和上傳,原先只是期待能通過這種方式,提供平衡資訊,但沒想到能激起這麼多反響。(可參考前篇專訪:「公開信」的之前與之後——專訪林薇:你不用是很厲害的人,也可以做有影響力的事

林薇因拍攝影片《一封致予譚德塞博士的公開信》而在網路上引發關注。圖/截自 林薇Vivi 臉書粉專影片

這股說做就做的幹勁,除了熱血之外,也展現出林薇的堅毅──她不僅僅通過影片,也在《換日線》專欄中分享參與國際組織,甚至自己發起活動的經驗,藉此開啟更多與世界溫柔對話的可能。

連蘇格蘭議會都關注的「藍鯨行動講學」

林薇說,在蘇格蘭唸書時,某天看著牆上來自外交部贈送的台灣月曆,上面的蘭陽博物館和北投圖書館照片,使她不禁想:「我從小長大的土地這麼美,但為什麼我們總有一種與世界很脫節的感覺?」除了受到無可避免的地緣政治影響,長期以來當我們致力在向世界喊話時,「是不是同時也忘了要去傾聽來自其他地方的聲音?」

代表世界聯合學院參加荷蘭國際模擬聯合國會議。圖/林薇 提供

心中升起想要做些什麼的林薇,決定要創造一個自由、安全的對話空間,於是捲起袖子開始組織文化沙龍──藍鯨行動講學。

名稱中的藍鯨是海洋裡最巨大的生物,她用以象徵同樣都是海島子民的台灣人和英國人,我們都面對著容納一切事物的廣袤海域,而藍鯨行動講學的成立就是希望能作為一個無所不談的場所,能夠討論像是資訊戰、同性婚姻合法化、國族認同等普世性極高的議題,其中也帶進台灣的經驗,讓不同背景與國家的人對此有更強的連結感,進一步注意到遠在太平洋彼岸的島嶼正在發生的事。

世界聯合學院生活日常。圖/林薇 提供

林薇說這個點子來自過去於世界聯合書院就讀時,自己組織了探討「學生運動與社會運動」的論壇,在這個許多人都有著共同記憶的主題之下,每個國家因為自己的政治、文化、歷史背景的差異,因此產生不同的社會運動,像是香港的雨傘運動、波蘭黑色星期一反墮胎遊行、白俄羅斯的反政府示威,再對照台灣的太陽花學運,這些運動很難有一個統一的結論,但在比較其中異同的過程中,都讓更多人開始想去瞭解台灣,以及台灣為何變成現在的台灣。

林薇說沙龍是用一種「站在對方的立場想台灣,站在對方立場重新認識自我」的態度,因此才能無所不談。她表示一味硬塞對方不熟悉的東西,強逼人家要「認識台灣」,不是交朋友的道理;惟有設身處地去找出對方會有共鳴的議題並將之拆解,在討論各國現狀時也分享值得借鑒的經驗,才能真正吸引到對方的關注與深度交流。許多與會的新加坡、馬來西亞人也和她分享,雖然各自的國家有著高度的經濟發展,不過在社會運動和政治參與上卻仍有其侷限性,沙龍無疑是一個讓他們有機會瞭解其他國家如何運作的場域。

這樣的模式使藍鯨行動講學於短時間內受到蘇格蘭議會的關注──林薇不僅以藍鯨行動講學的創辦人受邀,前往蘇格蘭議會進行演講並分享沙龍成果;之後更見證由民族黨議員領銜,在蘇格蘭議會中發起正式動議,表示要支持組織和台灣青年的事務參與,促進更多台灣和蘇格蘭青年的雙邊交流,其後更獲得通過。

對月經議題的關注,源於自己的初經

而去年 5 月回到台灣的林薇,與自己創立的月經平權組織「小紅帽」夥伴,在中正紀念堂附近的共享辦公室中,也採取了與藍鯨行動講學的模式,舉辦許多講座、展覽,還開設了快閃月經咖啡廳,藉由更多的面向切入議題,一步步的推動月經平權。

對於月經議題的關注,始於她自己初經來潮的經驗。國中的她第一次面對生理期的疼痛和經血,但媽媽在給了她衛生棉後,卻欲言又止像是在隱瞞什麼似的並未和她多加說明,使她開始好奇這背後的緣由,就此開啟她探索各式各樣的生理用品和相關知識的過程。

之後她在唸書的荷蘭進行了難民援助相關的行動,在難民中心服務時,她發覺物資配給中的生理用品攸關女性健康:若沒有提供生理用品,女性便不得不拿舊抹布和床墊等物來吸收經血,這些不夠衛生的東西和缺乏水資源,都可能導致她們感染進而產生其他健康問題,加上語言隔閡,難以向救助人訴說這項需求,便會使情況更加惡化。

蘇格蘭愛丁堡正是月經運動的發源地,她在當地念書時,參與了相關法案的推動,從而瞭解到更多與生理用品息息相關、彼此交織在一起的貧窮、教育和性別等議題。(可參考本文:你知道你用的每一塊衛生棉/棉條,都要繳稅嗎?

攝於英國的 Vagina Museum。圖/林薇 提供

「如果這是全球共同的問題,那台灣不可能置身事外,」林薇說,並將在國外所看到的案例對比台灣社會現況進行研究。她發現當時的台灣社會缺乏相關資訊進行相應的討論,於是便創立了「小紅帽」進行各種月經相關的倡議,並逐步將倡議化為實際行動。

贊助生理用品,改善月經貧窮

過去的一年來,小紅帽通過對一間間兒少單位的訪談,發現許多少女在月經來潮時無力購買衛生棉,也不知道如何應對,而她們也通常是較難取得醫療資源的一群人,造成私密處反覆感染的惡性循環,不少人更因害怕褲子上的血漬被看見,不願意去學校。就算社福機構有生理用品,但因為不知道下一批何時會到,所以經常一片衛生棉就得用一整天。

所以在進行資助計劃時,小紅帽將不同個案需要的生理用品打包裝好,每兩個月寄送一次,就是希望她們能安心使用,不再對自然的生理現象感到難以啟齒。目前這項計畫資助了 100 位遍及台灣 7 個縣市的青少女,並且有望在今年將資助人數增加到 500 位,並將服務範圍擴大至離島地區,創造對女性更加友善的環境。

從藍鯨行動講學到小紅帽,林薇說正如不少小紅帽讀者曾告訴她的:「雖然小紅帽在講的是月經,但小紅帽在對社會對話的事情卻不只是月經,」許多社會議題其實也正在其他國家發生,這個時候我們「能不能用理性溫柔堅定的方式,來討論真的有人深陷其中的問題?我們能不能用更多的對話,找出最接近答案的可能性?」是有志進行國際參與,想要與世界對話的人可以思考的事情。

執行編輯:任檥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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