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楊絜茹（Impact Circles Taiwan 創辦人）
初次見到 Sayaka，是 3 年前在貴州的一個社創家會議上。當時的她在台上，自信且熟練的和大家介紹難民在日本的處境，以及她提倡的理念——“ Work with refugees ”，以平等的立場與難民共處。在這 3 年中，Sayaka 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創業家，到成功帶領她的社會企業 Welgee 與企業、政府和民間組織合作，為難民提供協助，也得到富比世傑出青年的榮譽。但她的堅持仍然不變，致力讓更多人聽到難民的聲音。
在日本，少於 1% 的難民可以取得簽證
在日本，難民的申請庇護數逐年劇增，但在 2017 年的 20,000 份申請中，僅有 0.3% 的人成功取得庇護，遠低於其他 G7 國家。相較於西方社會，Sayaka 了解到亞洲的文化和語言背景和西方有很大的不同，同樣成功的措施很難在日本實施，「大眾認為外來人會危害當地文化，讓大家接受難民需要很長的時間，堅持的過程往往比剛開始困難得多。」她說道。
直到去東京大學讀研究所前， Sayaka 都沒有離開過郊區的家鄉。初至大都市的她被東京的五光十色所震撼，但城市的多元性同時也孕育著許多可能，讓她能夠接觸到不同背景的人士。在家鄉時，鮮少有機會能夠遇見外國人，就學期間她因就讀人道救援相關科目，有機會拜訪難民收容所。
然而，她發現自己對於難民的了解始終局限於學術層面，即使到了收容所，也不被機構允許跟難民溝通。Sayaka 發現到，無論是教授、學術界還是社工，大家喜歡「談論」難民，卻很少人願意與難民「交談」。談論社會議題時，大家傾向於忽視這個族群的存在，彷彿在討論一個不存在而無法發聲的群體。
於是 Sayaka 開始拜訪教堂、在深夜時到麥當勞和車站等地方和難民交流，當我問 Sayaka，為何難民願意開口向她訴說自己的故事，Sayaka 笑著說：「就像朋友之間一樣閒聊吧，他們也好奇為何我晚上在這裡，於是我們開始交流。」在她眼中，難民只是個標籤，撕開刻板印象後，他們是來自各國的醫生、律師和專業人士，而 Sayaka 看見了他們眼中仍想改變社會的熱情，也促使了她創立自己的 NGO——Welgee。
Work “ with ” refugees, not work “ for ” refugees
顧名思義，「Welgee」背後的含義便是 welcome refugees，在短短 5 年中便已與許多企業合作，配對難民以及舉辦企業培訓、員工訓練等等，並同時舉辦工作坊讓大家與難民交流。一開始專注於倡議時，Sayaka 遇到了許多阻礙，「無論是企業或是政府，他們沒有需求去改變難民現況，所以我們必須創造動機」。
在一連串碰壁之後，Sayaka 發現要與政府及企業合作，必須從他們的立場作為出發點：以政府來說， 她了解到提升難民簽證的批准數目是件很困難的事，每個案例都會花費很長的時間處理，許多組織花了很多年批評政府措施，提倡改善難民庇護所的環境條件，卻都徒勞無功。於是Sayaka 更進一步規劃配套措施，既然與政府敵對無法改善現況，不如思考如何有效合作。
日本面臨的很大一個問題是低生育率及勞動短缺，也在這幾年陸續開放國外白領階層及留學生前往，但仍缺乏留住人才的相關措施，Sayaka 因此發現合作可能；漸漸地與地方政府溝通，說服他們難民是十分可貴的勞動人力，並不是所謂的「外來人」，也因此得到地方政府及議會等支持並合作。
同樣的，以企業來說，Sayaka 改變了策略，「我們不用人道立場說服公司僱用難民，而是讓他們看見這群人的能力。」她讓公司了解難民對於組織是有貢獻的，無論是在溝通、技能還是領導方面。當她與企業 CSR 和人力資源部門合作舉辦工作坊時，許多人因此得到感動和啟發。
Sayaka 也在這幾年中成功將難民與公司媒合，建立長期合作，成為了除倡議外，更實際改善難民情況的先驅。
成功，源自於「平等交流」的初心
與難民深入交流後，Sayaka 發現到大家不喜歡談論自己的遇到的困難，相反的，人們喜歡分享自己的熱情。「讓人堅持下去的動力，不是專注於困境，而是自己的熱情。」於是 Sayaka 和她的同事了解到，「熱情」才是他們應該專注的地方。
「在日本社會中，人往往容易被困在工作中，我們很少談論熱情。」在企業工作坊中，難民開始與專業人士討論「熱情」，改變了許多參加者的心態，也使 Sayaka 更重視起自己的工作。
要促使社會改變，需要雙方互相回饋及啟發，曾有位來自剛果的醫生難民，初至日本時無法從醫，只能做些粗活。但在議會重要人士的幫助下，他在日本申請研究所，順利在畢業後於醫院做研究，並成立了自己的 NGO，改善當地的衛生條件，也吸引了許多同事一同參與，並將組織擴展至印度。
而這位醫生改變的不僅限於自己的人生，他影響了自己家鄉的人們，也讓周遭的日本同事看見改變的可能，加入他的團隊；同時這位醫生也擔任年輕難民的導師，提供協助。這樣的正向循環，正是 Sayaka 遇到困難時，能夠堅持下去的動力。
「我們無法對整個醫療體系造成很大的改變，但我們可以藉由這樣的連結，一步一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進而影響更多的人。」
在日本身為一位社創家，必須面對社會評價、NGO 體制的缺乏和家庭的壓力，Sayaka 之所以能一路過關斬將，除了堅持著平等交流的理念外，還有她的毅力：不被挫折打敗，一步一步從個人、組織到與政府和企業合作。Welgee 的下一步，是建立全球網絡，「我想要告訴大家，在日本也可以成功的改善難民處境。」她堅定的說。
執行編輯：任檥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