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由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HFPA，Hollywood Foreign Press Association）舉辦的第 78 屆「金球獎」甫落幕，今年因應疫情，所有入圍者皆在家中視訊連線，主持人則是由愛咪波勒和蒂娜費擔任，兩人則在紐約、洛杉磯連線主持。
今年金球獎電影類最大贏家是由中國籍旅美導演趙婷，她憑藉《游牧人生》在劇情類項目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導演；而音樂／喜劇類項目的最佳影片則落在《芭樂特續集電影》，本片主演薩夏拜倫柯恩也拿下最佳男主角。
雖然金球獎檯面上熱鬧、風光，也是台灣影迷非常關心的頒獎典禮（幾乎僅次於奧斯卡和金馬獎），但其實今年的金球獎也碰上了許多議題與為人詬病的缺陷，當然也有影人們風光的創紀錄表現，藉此文章與讀者討論今年金球獎「電影類項目」值得關注的幾件事。
金球獎並非奧斯卡的風向球
首先要先打破迷思，重新定義金球獎。金球獎「並非奧斯卡的真正風向球」，過往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金球獎被眾多影迷稱之為奧斯卡風向球，但這樣的稱呼，其實忽略了金球獎和奧斯卡評審組成的不同，以及獎項安排的差異性。
評審金球獎的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HFPA，Hollywood Foreign Press Association），是一群代表各國並定居於南加州的外籍記者所組成，評審團大約 90 人左右；奧斯卡的評審則突破 9,000 人，多數為演員、導演、製片等各領域的影視從業人員。因此，金球獎是來自於「記者」視角，奧斯卡則為「從業人員」視角，而金球獎與奧斯卡兩者評審團組成的重疊率近乎於零，因此很難從「金球獎」的賽果直接準確預測「奧斯卡」。
再從獎項的安排來看，金球獎電影項目的設計廣義來說有兩大類──「劇情類」、「音樂／喜劇類」。從最佳女主角的入圍者來看，「劇情類」和「音樂／喜劇類」各入圍 5 位女主角，因此共有 10 位女主角入圍；但奧斯卡在最佳女主角的項目中，是不分電影類型，就取 5 位入圍。因此，最終入圍奧斯卡的 5 位女主角，有一定機率與金球獎的 10 位入圍者重疊， 這是因為金球獎的入圍基數相對較大，才會造成觀眾認為「入圍金球獎」一定能「入圍奧斯卡」的錯覺，但其實金球獎與奧斯卡並無直接關聯。
所以，金球獎並非真的如同外界營造的深具指標性，也並非權威「奧斯卡風向球」，只能保守的說，金球獎的確有助於各家片商拉抬片子聲量，提高在北美獎季的能見度。
趙婷《游牧人生》創紀錄，女性的風光崛起
今年在金球獎最風光的，莫過於趙婷的《游牧人生》，她先在提名階段成為首位入圍金球獎的亞裔女導演，頒獎之際又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導演，雙雙寫下紀錄。《游牧人生》是第一部由女性執導獲得金球獎劇情類的最佳影片，趙婷同時也是第一位獲得此項殊榮的亞裔女製片（最佳影片是頒給製片人，趙婷同時身兼《游牧人生》的製片）。而趙婷也是繼 1984 年芭芭拉史翠珊執導的《楊朵》之後，第二位女性在金球獎拿下最佳導演，當然，也是第一位「有色人種女性」收下金球獎最佳導演。若拔掉女性只剩亞裔身份，趙婷就是繼李安的《臥虎藏龍》、《斷背山》之後，首度贏得金球獎最佳導演的亞裔影人。
趙婷拿獎之後，芭芭拉史翠珊也在個人推特上恭喜，並表示趙婷值得拿下此獎。趙婷也說：「我特別想感謝游牧民族與我們分享這些故事，同情心能打破我們之間的所有障礙，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它在我們之間相互融合和共享。這就是為什麼我愛上電影和講故事的原因。」
近年，在好萊塢「#metoo」的帶動之下，北美影視產業越來越重視女性影人的作品與表現，但去年金球獎完全沒有女性導演提名，就備受抨擊，甚至回溯歷史，在今年之前的金球獎中，僅有 5 名女性導演受到提名，包含芭芭拉史翠珊、珍康萍、蘇菲亞柯波拉、凱薩琳畢格羅和艾娃杜威內，在「性別議題」上，各界當然指稱這個由「老白男」把持的協會缺乏多元性與包容性。
不過，今年金球獎在入圍名單釋出時，就在「性別」上看出與過往的差異，單在電影類的導演項目，便一口氣提名了《花漾女子》艾美爾拉德芬內爾、《邁阿密的一夜》蕾吉娜金恩以及趙婷等三位女性，與另外兩名男性導演大衛芬奇、艾倫索金共同角逐最佳導演，三名女性對上兩名男性的性別比例，是金球獎的先例。往年僅有 5 名女性導演的提名，今年直接增加 3 名，由此可見，外界的猛烈批評，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都有聽進去。
至於從入圍的片單來看，《艾瑪.》、《游牧人生》、《藍調天后》、《女人碎片》、《花漾女子》、《幸福剛剛好》、《美國與比莉哈樂黛》等片，皆是以女性為題材，從入圍名單到趙婷《游牧人生》的大獎而歸，皆能看到女力綻放，金球獎則試圖擺脫「男性至上」的窠臼。
黑人演員的獲獎，金球獎想擺脫「好白控訴」？
除了女性之外，金球獎的「黑人議題」也是今年被炮轟的輿論之一。在頒獎之前，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就被爆出評審之中完全沒有黑人，而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前主席 Meher Tatna 也爆料自 2002 年加入以來，此機構一直沒有黑人成員。以女性議題為訴求的組織「Time's Up」更在 Instagram 發布「金球獎破裂」的照片，藉此控訴由「白人把持」的金球獎。
一連串的歧視風波被各界控訴「金球獎好白」，也缺乏種族多元性的觀點視角。有鑑於此，憑藉《芭樂特續集電影》拿下音樂／喜劇類最佳男主角的薩夏拜倫柯恩，雖然他並非黑人，但也趁發表得獎感言之際嘲諷相譏，開頭就說：「感謝這個『全白』的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
不知道金球獎是否有心試圖平反「好白」之說，攤開本屆「演員類項目」的得獎者，劇情類、音樂／喜劇類的男女主角、男女配角共 6 位演員，就有 3 位非裔演員拿獎，包含《藍調天后》查德威克鮑斯曼、《美國與比莉哈樂黛》安德拉戴收下影帝、影后，而《猶大與黑色彌賽亞》丹尼爾卡盧亞則收下最佳男配角。
而這幾名非裔演員也個別寫下紀錄：先說已逝男星，《黑豹》的查德威克鮑斯曼。這是查德威克鮑斯曼的首座金球獎，當然也是最後一座。他是史上第一位死後獲獎的非裔演員，並是繼薛尼鮑迪、丹佐華盛頓、佛瑞斯惠特克後，第 4 位拿下最佳演員獎的非裔男演員。
查德威克鮑斯曼的這座金球影帝，是由他的遺孀西蒙妮由視訊領獎，西蒙妮說：「如果查德威克鮑斯曼還活著，他將感謝上帝、父母，和那些前人們的指導。他將告訴世人，只要繼續往前，你可以做到，在歷史的這一刻，做當下應該做的事。」
而金球獎過後也有助於查德威克鮑斯曼拉抬聲量，繼續問鼎奧斯卡影帝，但上文說過，金球獎並非真正的「奧斯卡風向球」，真正看好查德威克鮑斯曼問鼎奧斯卡影帝的風向球，其實是來自於「美國演員公會獎」（Screen Actors Guild Awards，SAG Awards），相較於金球獎，這才是「演員類項目」的權威前哨站。
演員公會獎是由「演員公會暨美國電視和廣播藝人聯合會」（SAG-AFTRA）主辦，公會成員約 16 萬人，擴及演員、歌手、配音員等領域。演員公會獎每年隨機從整體 16 萬會員中各選取 2,100 位任命為當屆具投票資格的評審。因此，可以理解其評審組成皆是相關專業影視人員，而奧斯卡正是由這群所謂的「業界人士」投票選出，媒體、影評多數被排除在外。因此演員公會獎是真正來自「業界的聲音」，這點正是它與金球獎的差異性。
以男女主角為例，在演員公會獎拿下帝后的演員，最終全數入圍奧斯卡，且多數都如願在奧斯卡拿獎。回顧過往近 10 年數據，在演員公會拿獎卻沒獲得奧斯卡男女主角的演員，分別僅有 09 年梅莉史翠普、12 年薇拉戴維絲、19 年葛倫克蘿絲和 17 年的丹佐華盛頓。換句話說，從歷史數據做推斷，拿下演員公會獎的影人與奧斯卡得主有極高重疊率。
而去年演員公會獎的男女主角、男女配角分別為瓦昆菲尼克斯、芮妮齊維格、布萊德彼特和蘿拉鄧，這 4 位演員最後都拿下奧斯卡。因此奧斯卡的強力風向球，是美國各大公會獎，除了演員公會之外，還有導演公會、製片人公會等等，其中導演公會獎預測奧斯卡的命中率更是近乎完美。
而今年演員公會的入圍名單，最大的亮點就是查德威克鮑斯曼，他分別憑藉《藍調天后》、《誓血五人組》入圍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這兩部片子也都順利入圍象徵演員公會獎的最大獎「最佳整體演出」。因此，在這屆提名中，查德威克鮑斯曼一人就入圍 4 項大獎，成為影史第一人刷新紀錄。至於查德威克鮑斯曼能否像 2009 年的希斯萊傑，在離世後獲封奧斯卡獎，是今年奧斯卡熱議的話題之一。
女演員部分，《美國與比莉哈樂黛》安德拉戴擊敗賽前大熱《花漾女子》凱莉墨里根、《游牧人生》法蘭西絲麥多曼，爆冷拿下影后。這也是繼 1986 年琥碧戈柏的《紫色姐妹花》後，金球史上第 2 位在電影劇情類拿下影后的非裔演員。安德拉戴感言則說：「令人驚奇、充滿活力的比莉哈樂黛（Billie Holiday），她的存在和精神改變了我。」
金球獎頒獎前的「好白風波」是否直接／間接影響今年的賽果不得而知，但至少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現任主席 Ali Sar 公開發言，表示承諾有一個更多元開放的未來。這樣的發言，或許稍微值得樂觀看待。
下篇：第 78 屆金球獎賽後分析（下）從《夢想之地》看金球與奧斯卡差異，兼盤點爆冷獲獎者
執行編輯：蔡文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