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王新茜／換日線編輯部
「要加價升級燕麥奶嗎？」近期越來越多台灣連鎖、獨立的咖啡廳，都開始提供消費者燕麥奶，作為除了牛奶外的另一選項。燕麥奶是什麼？又真的如眾人所說比較健康、環保嗎？
燕麥奶是植物性、無乳糖，用來當作牛奶替代品的飲品，它富含鐵、鈣、鉀鹽和維他命 D，同時它也具有蛋白質。如此有益健康的成分，加上沒有乳糖等優點，都讓市場對其需求增加。根據 Grand View Research 針對燕麥奶進行的市場研究，在 2019 年燕麥奶的全球市場估計已有 37 億美金（約新台幣 1,035 億元）規模，並預計將在 2020 至 2027 年間，以 9.8% 的複合年均增長率成長──報告認為這個趨勢，來自消費者對於燕麥奶優勢的認知、持續增加的素食族群以及更多對牛奶過敏的族群，以上都將刺激市場對於燕麥奶的需求。
燕麥奶風潮，疫情下更甚
在美國，即便早在 1990 年代中期就有廠牌開始在美國販售燕麥奶，但要到 2016 年瑞典知名廠牌 Oatly 至美國銷售後，才正式的激起植物奶浪潮。星巴克宣布將在店面供應燕麥奶，曾來台展店的 Dunkin Doughnut 也自前 （2019）年開始供應燕麥奶咖啡。
從過去幾年起興起的「乾淨」（clean）飲食、Vegan 生活（了解 Vegan，繼續閱讀：讓吃零食不再罪惡！金魚餅乾、Ben & Jerry's 搭上的素食風潮，背後有哪些商機和挑戰？），到為減緩畜牧產業對氣候變遷的惡化，因此開始拒絕使用動物製品──都讓植物奶的需求增加。
值得一提的是，燕麥奶的銷售，也在新冠疫情後不減反增。美國燕麥奶品牌 Willa’s Kitchen 創辦人 Christina Dorr Drake 在去（2020）年 4 月接受媒體《Refinery 29》訪問時說：「燕麥奶的銷售額成長比衛生紙和乾洗手（皆為美國於疫情流行初，民眾搶購、缺貨的品項）還要來得多。」因為當封城措施下令後，民眾衝向超市搶購大量用品，減少出外次數。而牛奶有效期限短，能存放較久的燕麥奶就成為替代選項，這也讓經營、生產燕麥奶的小廠牌，成為疫情寒冬中少數仍然茁壯成長的中小企業。
除了燕麥奶，其他植物奶選項還包含杏仁奶、豆漿等。然而，仍然屬燕麥奶為最大宗也最熱門的消費者選擇。一來豆漿曾有癌症、生育風險一說，杏仁奶則因製作過程耗水，用水量與燕麥相比是 6 倍之多，且杏仁種植往往仰賴大量農藥、殺蟲劑。而燕麥奶不含堅果、無麩質、富含纖維等特性，都成為它的優勢；不過，燕麥奶若與杏仁奶比較，碳水化合物含量與熱量都較高。
植物奶真的比較健康永續嗎？
所以，燕麥奶等植物奶真的比較健康永續嗎？的確，其中的許多營養成分都受到認可，但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它「比較」健康。紐約大學營養、飲食研究與公共健康教授 Marion Nestle 說：「從營養學的角度，它們的確有一些價值，但就如同其他的食品加工物，吃食物的原型──杏仁、燕麥──還是比較好。」
芝加哥料理營養師 Sara Hass 則認為燕麥奶只是潮流（trend）的一部份，並非牛奶的替代選項，「如果你只是加燕麥奶來享受你的咖啡，而不是真的視它為一個全然的、營養上的牛乳替代品，那麼沒有關係。」但若是要找尋牛乳的真正替代品，她希望消費者仔細閱讀標籤，因為它們並不同。
燕麥奶品牌創辦人 Christina Dorr Drake 談到創業理念表示：「多數人都以為他們喝用植物做的奶，但其實他們大部分喝進肚子的是糖和一些非常傷身的添加物。」她解釋，因為商業廠牌的製作過程中，將大部分燕麥的蛋白質和纖維去除，只留下了燕麥的糖份，這也導致製作過程中產生許多食物浪費，導致燕麥奶其實並沒有外界所想的那麼永續。
澳洲科廷大學 （Curtin University）永續學教授 Dora Marinova 和博士後研究員 Diana Bogueva 在去（2020）年 10 月於《The Conversation》撰文分析牛奶、各類植物奶等，何者對於環境較友善。文中指出牛奶仍是碳足跡最高者，且無論何種植物奶，都相比牛奶排放較少溫室氣體、使用較少水資源與土地面積。
燕麥奶的流行，某方面也是因為它對環境的益處，但文中特別提及目前多於美國、加拿大種植的燕麥，多採大型單一作物種植，這將耗盡土地的生育力、限制昆蟲的生物多樣性，更將增加疾病、害蟲的風險；消費者也需將包裝的浪費計入。
Bogueva 建議消費者選擇「有機植物奶」，因為採用有機種植，就代表沒有使用化學肥料與農藥，對土地負擔較小。此外，多元化自己的購物選擇也有幫助，因為就長遠而言，不會讓特定土地被過度利用。
「誰才有資格被稱為『奶』？」
植物奶的興起讓相關業者業績成長，卻也同時衝擊了酪農業。根據美國農業部的資料，在 1970 年代，美國人一年飲用約 30 加侖的牛奶，但到了 2018 年，只有約 18 加侖。由約 30% 美國牛乳生產商組成的「美國酪農」（The Dairy Farmers of America）在 2019 年公布的資料中，2018 年年度牛乳銷售與前一（2017）年相比，下滑大約 11 億美元。背後原因除了牛奶的平均售價降低外，當然也包括全美對於燕麥、堅果、黃豆等替代植物奶的需求。
這也讓酪農與植物奶產業之間展開角力，甚至在美國引起一股「誰才有資格被稱作『奶』（milk）的討論」：是不是不再只有「牛奶」（milk）才是「奶」（milk）呢？
原因得追溯到 2018 年，時任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局長 Scott Gottlieb 在一場乳製品規範論壇最後的一句話：「杏仁沒有乳糖」──被認為是當局對「植物奶非奶製品」的表態，也造成了植物奶產業的恐慌。
美國全國牛奶製造商聯盟的副總裁 Chris Galen 告訴《紐約時報》，「你不會從堅果、種子或是野草獲得牛奶。」此聯盟曾在 2017 年於國會施壓「奶製品驕傲法案」（Dairy Pride Act），希望 FDA 能對奶製品有更嚴格的標章，因為當植物奶使用「奶」（milk）一字自稱，可能將使消費者混淆，認為他們手中的白色液體有與牛的「奶」（milk），具有相同的營養價值。
另外一方，植物性食品協會的執行總監 Michele Simon 則說，的確諸如杏仁等植物並不含有乳糖，但她認為民眾清楚知道，當他們購買豆漿時，當然與動物奶不同。
後來，FDA 局長發表書面聲明表示，「這些產品（植物奶）若與傳統奶製品相比，在營養價值上可能非常不同，例如蛋白質或是維他命」，並強調他將「現代化奶製品的認同準則」；FDA 則拒絕回應。
整起事件引發廣大輿論，有民眾問：難道以後要把「燕麥奶」改叫「燕麥果汁」或「燕麥飲料」嗎？
2018 年甚至有杏仁奶廠商被因標示不清一狀告進法院，此案最後送到了美國第 9 巡迴法院，而法院裁決認為民眾不太可能將杏仁奶等植物奶與牛奶混淆。
Oatly 的品牌故事，與近期的公關危機
Oatly 可以說是現在最有人氣與名聲的燕麥奶品牌，在台灣包含星巴克和其他咖啡廳，多使用 Oatly 的燕麥奶。這個來自瑞典的燕麥奶品牌已有 25 年的歷史，Oatly 在過去幾年數次重新打造品牌視覺、溝通語言，企圖進軍世界。
美國區總經理 Mike Messersmith 在 2018 年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分享，早期當他告訴親友自己的工作時，他們都會一臉問號：「是像是麥片嗎？還是山羊奶？」因為燕麥奶這個產品對於當時的美國市場仍太陌生。因此當 Oatly 進入美國市場時，他們並未在市場零售，而是先從咖啡店合作開始──讓咖啡師順勢成為「燕麥奶大使」，向消費者介紹這個新選擇。就在短短一年間，其合作對象從紐約的 10 家咖啡廳，擴張到全美超過 1,000 間的規模。
然而去年 10 月，Oatly 售出 10%、約市值 2 億美金的股票給私人控股公司 Blackstone Group 一事，卻讓 Oatly 遇上嚴重的公關危機：原來，控股公司主席、執行長 Stephen A. Schwarzman 與川普關係密切，曾捐助 300 萬美金給親川普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美國第一行動」（America First Action）。
但川普在任職期間，長期拒絕承認氣候變遷問題、更將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議，在在與 Oatly 關注氣候議題的消費者立場牴觸。加上 Blackstone Group 更曾在前一年投資一家被指控砍伐亞馬遜雨林、種植大豆與穀物的巴西公司，以上紀錄都讓 Oatly 的目標客群不滿，紛紛在推特上表示以後將不再購買 Oatly 的燕麥奶。
Oatly 後來在官網發表聲明表示，此舉是為了補足 4 億美金的資金缺口，讓公司能持續成長、因應市場快速增長的需求，其中 2 億他們透過「綠色交易」（green-deal）銀行貸款，承諾將用其投資永續企業行為；而另外的 2 億則讓 Blackstone Group 進入，聲明中寫道：「Blackstone 就像是私人控股中最大的超市。我們想如果我們能說服他們，投資 Oatly 這樣的永續企業是會獲利的（甚至長期來說是更能獲利的），那麼其他世界上的私人控股機構，就會開始觀察、聆聽並開始將他們共計 4 萬億美金投入綠色投資。」
當 Oatly 成為話題與熱潮的中心，其實 Oatly 想要達到的目標很單純。美國區總經理 Mike Messersmith 曾說，「我希望燕麥奶能夠成為零脂肪或是全脂牛奶般平凡，人們認為它就是一個第三選擇。因為這就是永續：終其讓它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