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菲律賓不久，就有長輩和我提過菲律賓是母系社會這件事，當年的我還沒培養出實事求是的精神，聽聽也就信了，一直都這麼認定，甚至曾在舊文中直接把菲律賓寫成母系社會，結果被抨擊「菲律賓才不是母系社會，你這文盲」！
因此這篇文章將特別好好研究菲律賓到底是不是母系社會，再順便探索一下菲律賓女性的社經狀態，看看這個被評為世界一等一的女性平權國家，到底性別意識走在多前面。
菲律賓是母系社會嗎？
首先，正如此文一開始點明的，菲律賓不算是母系社會。
根據維基百科的解釋，母系制度的社會通常有母系繼承制、從妻居、重視舅甥關係、從母居以及舅舅擔任家長的情況。在母系社會中，原生家庭的子嗣被嚴格歸類為母系親屬成員，繼承母系的姓氏、財產，並共同祭祀母系的祖先。
菲律賓雖然擁有母系社會的民族，好比北呂宋的 Bontoc 族就和臺灣的阿美族一樣屬於純正的母系社會，但以繼承權和姓氏這兩大辨識點來說，很明顯，菲律賓人的姓氏大多還是跟著父親。
那麼為何一直有菲律賓是母系社會的錯覺呢？因為大多數人都把母權社會與母系社會混為一談了。
母權社會是指女性在家族與公共權力上占據主導地位，但請注意，目前社會學並沒有把任何一個國家或民族歸類為母權社會，可能是定義尚未真正完備（比如何為主導？占多少比例算主導？）。而在菲律賓傳統家庭中，女性的確擁有比男性更大的掌控權，這點無庸置疑。而且菲律賓女性在社會、政治、專業各領域，對比於世界中其他女性，都占據相對高的位置，更不用說對比其他第三世界國家，菲律賓簡直是把女性捧為掌上明珠。
世界經濟論壇（WEF）2018 年發布的《全球性別差距》報告以「教育」、「醫療」、「經濟」和「政治」四大指標，追蹤了 149 個國家的性別差距狀況，菲律賓名列第 8，躋身亞洲第一。泰國是 73 名、中國 103 名，日本更是掉到 110 名。（臺灣並未列入報告）（編按：根據 2020 年最新排名，菲律賓落至第 16 名，但仍為亞洲第一）
菲律賓甚至在經濟參與這項指標上達到了完全平權，代表：一、菲律賓女性的薪資不會低於男性；二、菲律賓女性的工作機會不少於男性；三、菲律賓女性擔任管理職位的機會也不會少於男性。
聽起來簡直完美，居然如此平權，各位女性同胞是不是開始羨慕起菲律賓女性，覺得菲律賓真的好棒棒，看似發展中國家，沒想到性別意識這麼先進。
與其說是掌權者，不如說是奉獻者
但實際狀況嘛，我個人覺得與上述數據有些出入。
在我的觀察中，菲律賓女性在家中大多擔任財管，必須控制家庭財務狀況，同時也是家庭主婦與孩子們的養育者，不管有沒有外出工作，這幾乎都是女人的責任。說她們是家中的掌權者，毋寧更像無私的奉獻者。
菲律賓男人，好一點的會出門工作，提供金援，糟糕一點的往往連錢都是老婆賺回來的，自己整天鬥雞喝啤酒串門子。因為不能離婚，導致許多女人必須與一個廢物老公長相廝守，甚至遇到家暴問題也無從解決，這實在不應是平權國家該出現的狀況。
至於教育方面，雖然數據顯示男女教育機會接近平權，但我發現這只限於家境好的人家，如果家中狀況比較不優渥，女孩子常常還是被犧牲的那一個。最常見狀況就是姊姊犧牲教育權讓年輕的弟弟上學，自己轉為擔任家管的角色。
工作上，菲律賓《CNN》報導提到，在一份人事研究報告中，有 76% 女性受試者反應曾在職場遭受不平等與偏見的對待，還有 17% 女性受試者表示，面試官異常關心她們未來是否考慮回歸家庭角色（怕生完孩子就不回來了）。
更不用提菲律賓總統杜特帝本身就是一位超級性別歧視者，雖然我不太喜歡因為別人說了幾句話就給人家扣上性別歧視的帽子，但杜老爺的確是當之無愧毫無疑問的超級性別歧視霸王，多次拿強暴、女人的性器官在公開場合「開玩笑」，就連對亂講話接受度這麼高的我都覺得他的發言實在有夠不尊重人。
以上種種都顯示，菲律賓的男女平權的確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其實大家都還在這條路上掙扎前進，能走到哪沒人知道，畢竟那是沒人去過的地方。
平心而論，菲律賓的社會氛圍至少不會讓人感覺不尊重女性，更精準地說，菲律賓是一個不太會歧視的國家，可能是曾被多個國家殖民的複雜背景讓他們對於各種文化的接受度都很高，也比較不會去欺壓弱勢族群始然。
菲律賓男的自覺：那些好男人該做的事
「菲律賓男生好像特別怕女生？」
菲律賓曾是母系社會，直到現在也是東南亞女權靠前的國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層緣故，或純粹是菲律賓男人太沒責任感，反正我認識的菲律賓男生，（大部分）都有個控制欲特別強大的女友或老婆。
怎麼說呢？
像是三餐飯後的電話問候（報備），就是身為菲律賓男人的基本自覺。
親眼目睹過菲律賓男同事不小心漏接了老婆某一通來電，神情中那股風雨欲來的慌張，實在讓人難以忘懷。
我問他：「不覺得照三餐打電話報備很麻煩嗎？」他說：「這是一個好男人該做的事情。」
我實在無法接受這麼虛偽的答案。
除了電話報備， 男女交往之中還有個特別重要的儀式， 那就是「周月慶」（monthsary），簡單來說就是每個月都要慶祝一次「雙方持續交往中」。
慶典當天，男方送女方禮物是基本，女方是否回送則因人而異。據說這種不成文的周月慶習俗會在雙方結婚後自動解除。
但可別以為結了婚就可以放鬆了，根據同事轉述，周月慶會被結婚周年慶取而代之，你必須把 12 個月的預算全部集中成一筆，送禮難度大增。
上回我和兩位菲律賓同事去廣州出差，一路上看著他倆滿街尋找紀念品，送禮物給老婆這件事彷彿是他們心口上的硃砂痣，每半小時就問我一次哪裡好買？何時可以逛街？好像沒買到好禮物，一過菲律賓海關就會給閹了。這情況直到兩人各買了一個背包之後才好轉，我明顯感受到那片渾厚的烏雲已從他倆心頭散去。
我問他們：「不覺得老要送禮很麻煩嗎？」
他們回答：「菲律賓女人總是期待伴侶有許多浪漫作為，不這麼做的男人就會被歸類到壞男人，一旦被歸類就很難翻身了。」
好吧，這點倒是普世皆通，只不過世界各地執行的程度不一。
總之，大家辛苦了。
《關於作者》
南漂作家
我是南漂作家，三點水的漂。
我曾經連任過兩屆國小的風紀股長、大學二年級榮獲大胃王比賽第二名、投稿文學獎差點拿到佳作，若要說特別驕傲的事，就是我吃完三媽臭臭鍋後，總是會把鍋子擦得很乾淨，讓店員以為那是新的鍋子。
我因為在菲律賓待了快五年，累積了很多跟菲律賓相關的文字，所以就在一本書都還沒出的情況，自封為南漂作家。
雖然我拿不出什麼厲害的經歷，但我寫的東西很好看，真的好看，不信你把這本書看完就知道了。
FB 粉絲頁：南漂作家
備註：本文摘自南漂作家的《菲律賓，不意外！？南漂作家的文化臥底筆記》一書。由時報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可能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蔡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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