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去年因受疫情影響而中斷外，每年聖誕假期，兒子都會回到南加州過節，順便和自美各地飛返的老友敘舊，並和高中美足校隊隊友聚會，打球、重溫舊時情誼。
我在兒子回來分享的團照裡，看到膚色各異、年輕孩子們的球姿與笑靨，不禁為其健康、開朗、活力所觸動。能夠長期維持這樣的友誼、愛好，真的很幸福。
不論高中、大學，在美國，亞裔孩子參加美式足球校隊的例子不多，兒子算是一個特例。這個特例的形成，和雙薪家庭的我們，為了填補空白、避免懶散，讓他自小遍嘗各樣課外活動脫不了干係。
填補課後空白，「無心插柳」的才藝班
多年前自台遷美時，女兒 10 歲，兒子 4 歲。由於美國學校的作息和國內大不相同，如何調適，確實煞費苦心。
美國小學一般下午 2-3 點間下課，因為離家不遠，女兒自己步行上下課，問題不大。倒是兒子，從幼兒園開始，好幾年都需接送，若非媽媽專職，還真應付不來。
自小學中年級起，學校為時間不便的家長，提供名額有限的安親才藝班，可以填補 2 個鐘頭，確實為重回職場的內人提供了些許自由，得以下班接送，助益不少。
兒子因而愛上才藝班裡的西洋棋，開始背棋譜、學策略，回家與我切磋，並將聖誕節禮物──一台電腦對弈機裡的 73 個級數由低而高、幾乎玩透，最後在學校拿了一個小小的冠軍。再過幾年，我已非其對手，算是安親班帶來的衍生效益。
再後來，我們找到另個填補時間的方法──鋼琴。主因為近鄰有位華人媽媽開班授徒。放學後，兒子可以自個兒攜帶琴譜、步行前往上課，進而需要每日練琴；定期表演、檢定，就這樣耗磨不少時間。
投入社區棒球，意外「聲名大噪」
課外活動中，相對下棋、彈琴的閒散，遍嘗過游泳、籃球、網球等運動項目的兒子在棒球的專注、投入，就顯得「專業」許多。我們也搭了便車，透過其參與，開始明白這運動，在美國社會紮根之深、影響之廣。
兒子自幼參加社區棒球隊，週間練球，週末比賽。起始目的，純為讓從小好動的他消耗體力，兼和同齡孩子交誼，增進人際關係。沒想到一打十餘年，直到高中。
我們所在社區，有兩個少棒聯盟，每年球季始於春日，歷時 3-4 個月。報名後，先作測試，辨別每位選手的基本能力，據以分隊，讓各隊實力平均。然後由自願者擔綱的教練，出面組織家長，決定培訓時間、分派工作、兼及提供點心的排序；若無家長配合，孩子不管興趣資質如何，都將無緣與賽。
兒子參加棒球，從幼稚園傻乎乎只顧賽後吃點心開始，經過多年歷練，到後來攻守俱佳，成為球隊砥柱。除了球技，我可明顯感受到其性格、氣質的變化──試想，若有無數機會，或在強敵環伺下登上投手丘，扮演救援要角，化險為夷；或在比數落後景況裡站上打擊位置，沉著選球，扭轉乾坤，都非平日生活、課堂上可以經歷、學習的功課。
兒子在社區棒球圈裡以強投而聲名大噪，甚至曾有敵隊教練會在賽前前來窺探，藉以擬定因應策略。
從暑期美足訓練，到加入高中校隊
因為棒球，認識了很多家長和教練，有位教練建議依兒子的體能、速度，應該可以參加美足隊。那年暑假，我們幫他報名參加暑期美足訓練，結果被開訓的景象嚇了一跳：
連續幾天，眾多球員在烈日下鍛煉體能，包括競跑、彈跳、橫躍、碰撞，不但強度極大，而且動輒數個鐘頭，好多孩子耐不住辛苦，委屈哭泣、黯然退出，兒子卻甘之如飴。
和棒球一樣，美足比賽也要求家長輪流分擔工作，自己因而多次在球場邊，拿筆記錄球員上場次數，近身體驗兩方對陣、大軍咆哮的場景。
打了 2 年美足後，經過甄選，兒子加入高中校隊。
為了打球，始自小學，兒子早就學會善用時間、維持良好讀書習慣。除了上課用心外，下課後練完球，回到家先作功課、準時入睡，直到高中，很少熬夜。
以運動員身份，進入理想大學
升上高中後，我們曾經很嚴肅的開會討論，為了升學，是否該在棒球、足球校隊裡擇一參加？但因放不下多年球友，兒子決定同時留在隊上，但以足球為主，至於棒球，純為聯誼，所以坐冷板凳的機會日增。
上大學前，經由多方打聽，這才發現，原來兒子心儀的東岸名校，也有美足校隊。
幾乎所有美國大學，都會給予運動員特殊入學優待。以美式足球而言，傳統名校如史丹佛、柏克萊都是職業球員出身地，只要球技出眾，課業成績不頂重要。至於位於波士頓，以科技聞名、兒子憧憬的那校，儘管非以職業球員知名，但除了課業成績，若有各式競賽名次、特殊才藝表現都可增加錄取機率。
兒子因而在成績、SAT 考分、指定論文外，還剪輯了十來則美足賽裡的個人視頻片段、附上教練推薦函，以運動員身份申請，終於第二輪獲得入學許可，成為校隊一員。並在大學畢業後，順利加入西雅圖的科技龍頭，成為軟體工程師。（參照拙文：擁抱未知，抑或穩紮穩打？和兒子聊聊職涯抉擇）
在兒子身上，看見教育的另一種可能
去年一年，因為居家上班，多了閒暇，兒子決定重拾琴藝，郵購了一台電子琴，工作之暇彈琴自娛。我在他寄來的貝多芬〈月光奏鳴曲〉裡，想起他在高中球賽前，身著美足球裝，坐在鋼琴前練琴的滑稽模樣，不禁啞然失笑。
美足、彈琴，一群一單、一動一靜，經過這麼多年，儼然成為兒子摯愛，並且提供他在校園、職場上連結他人、擴展人際關係的「加值管道」。當初囿於雙薪家庭的時間彈性，為了填補空白、避免他「遊手好閒」而無心插柳的結果，造就了後來的發展與成長。
當我們糾結於上課時數多少才合理時，或許更重要的是釐清教育的目的和本質；以及藉由何種環境、方式可以達成？除去出人頭地、光耀門楣的算計；拿掉優勝劣敗、篩選良窳的考量，為了培養更平衡、開朗、健康的下一代，在課堂、書本、考試之外，應該提供怎樣的資源、環境、活動？我們之所以見不及於此，是源於觀念歧義、還是資源限制？若是開始關注了，關注的焦點到底是形式、還是內涵──涵養人格、啟迪生命、平衡身心的內涵？
我在兒子與自己迥然不同的成長過程、環境裡，看到跨洋之遙，除了家庭、個人的個別努力外，另一個社會所能提供的另一種可能。
執行編輯：蔡文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