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真隨性的尼加拉瓜人:善心收養鱷魚全家、靠「口耳相傳」定位公車站

這裡的人友善、可愛又沒有心眼,大家對一個來自亞洲的台灣女孩好奇,驚奇我胸前的單眼相機,短短不到 100 公尺的小路,一個個走入我鏡頭內的燦爛笑顏,一雙雙純稚的眼神,和一句句溫暖問候,至今我仍能看著一張張色彩分明的笑容,細述當時的對話。
率真隨性的尼加拉瓜人:善心收養鱷魚全家、靠「口耳相傳」定位公車站

Photo Credit:Estrella 提供

澄澈的眼眸,閃著原始自然風光,傍河而居的小女孩坐在看得出是厚實木材,現下卻已老舊腐蝕的木層板架渡口,真摯地看向我。四周皆是高聳入天的樹林,在雨林氣候的長年滋潤下,樹叢青翠璀璀。這兒終年無寒冬,只有四季如夏的炙烈正午日光,像遙遠幾光年外的星辰,穿透葉子篩落下些許光線,貼在眼前稚嫩女孩的臉頰,成就了河邊一朵純淨的芙蓉,鮮嫩絢爛。

女孩的小哥哥一邊喊著妹妹踩水面,一邊手掛魚線,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在綠水中,不厭其煩。女孩的小腳丫聽話地輕盪在不知腳下幾丈深的河上,和相距不到兩百公尺的對岸河邊的人揮手。我走近的身影如一片浮雲遮住她習以為常的赤日,小女孩緩緩抬頭,定神不語看著我。

河邊的小兄妹。圖/Estrella 提供

Los Sabalos,尼加拉瓜往東最長河流 Rio San Juan 的支流,河道水面如鏡,沒有主河流的河水湍急與遼闊,但相距僅兩百尺的河道兩旁是蔥鬱,富養高聳天際的灌木森林。“ Mono congo! “ 我移動了腳步,想循著吼叫聲,女孩的臉在此時於高而密麻的樹叢下,在微風搖晃的光影裡忽明忽暗。我應聲蟲般覆述:” Mono congo?”

Mono congo 中文名吼猴,因其吼叫聲能傳幾公里遠而得名,出沒於中南美洲,但近年隨著各處伐林行為,數量正在減少中。笨拙的終於找到女孩望向的方向,離地面幾丈高的樹上,靜止不動的小黑團,正也看向我們,在日光穿透夾著青綠、火黃的樹叢裡,黑得可愛又彌足珍貴。

樹上的吼猴。圖/Estrella 提供

在我為眼前所見感到奇異的同時,河的對岸傳來一聲聲撲通撲通的落水聲,幾個和小哥哥一樣八九歲的孩子們嘻嘻哈哈地漾著黑亮臉龐朝我們游來。湛藍的天縫在河口上一動也不動,孩子們笑呵呵咧開嘴露出的一排牙,落在日光下的臉龐中顯白,他們吆喝著小兄妹往河中跳。

我的目光轉向對岸口聚落一口口店家,門可羅雀,但店家們播放的拉美樂音震耳,等船的、販賣的,拿著啤酒、或嚼著芒果青,一個個隱在屋簷下不自覺搖擺身軀,生活的歡樂絲毫不減。呵!標準拉丁人性格,知足常樂,活在當下。

愛拍照的村民,與活生生的鱷魚

離開渡口,我沿著小溪流走入尋常人家處,驚呼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原來不是傳說。芭蕉葉壓實的木造小橋,幾十戶低矮房舍燃起裊裊炊煙,羽毛鮮豔的野雞在眼前一處泥土地和野放的豬隻圈養一起,光著腳丫赤著上身的孩子們在狗吠聲裡嬉笑,純真的臉上眼神黑溜溜寫著驚訝,倚在房柱前談笑風生的老人、青年,樸質卻熱情的問候:「你從哪來?」、「你身上掛著的是相機嗎?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圖/Estrella 提供

我訝異於眼前一雙雙真摯誠懇的表情,那是不同於哥倫比亞 Santa Marta 海港口,與厄瓜多 Cuenca 市集裡朝著我瞠目大吼:「把你的相機拿來!」想要檢查我每張照片,向我索取美金的當地人們。這裡的人友善、可愛又沒有心眼,大家對一個來自亞洲的台灣女孩好奇,驚奇我胸前的單眼相機,短短不到 100 公尺的小路,一個個走入我鏡頭內的燦爛笑顏,一雙雙純稚的眼神,和一句句溫暖問候,至今我仍能看著一張張色彩分明的笑容,細述當時的對話。

尋常人家的樸實生活。圖/Estrella 提供

其中最難忘的,莫過於當遠方驟來的烏雲趕著我踱回渡口時,突然一個小青年跑來輕戳我的肩,眼色怯懦地問我願不願意去他家,因為他家有鱷魚。「鱷魚!你養的?」我瞪大眼不敢置信小小村子哪來地方養鱷魚?因著好奇,也因著他們的好客,我迎著或是羞澀躲在門外,或咧開嘴笑開倚窗邊,或大剌剌一路吆喝跟著我的歡迎目光,走入人家的大廳,穿越餐廳、房間,到了後門處。

「在那,你看到了嗎?」築在淺淺河道口邊的房子,底下有隨著潮汐起落而形成的池塘。池塘裡,幾隻白鵝與數隻鱷魚和平共處顛覆我的想像。「小綠過來!」小青年的爸爸情緒平穩,聲音卻雀躍的喊了隱在密麻水草裡的一隻成鱷,就像喊著你家小狗那般稀疏平常。

成鱷小綠緩緩移了身子,眼神睥睨,小青年媽媽一副慈母光環,毫不預警丟入一條砍了頭的魚身,一顆小石落入水裡的聲音也沒,小綠輕鬆張開口,沒有表情,魚兒不見了!

不多久,兩條幼鱷潛出水面,撒嬌般的在房柱邊咿咿呀呀,小青年媽媽母愛滿溢,殷勤地回到廚房拿出魚片,像養魚那樣利索撒下飼料。和氣又有愛的一家人把找不到棲息處,最後落腳在家下方的鱷魚一家當作寵物,多年來相安無事,連家畜也毫髮無傷。

沒有候車站、說來就來的長途公車

翌日,回首都的路迢迢,得先乘船離開小村抵達距離尼國土地最近的小鎮,再換一趟 5 小時多公車回首都。乘船前,我在前一日的渡口與對面小村居民眼神話別,天朗如昔,艷日照的河道閃閃發亮,逼得我張不開眼,我的心眷戀這趟旅行,知道一輩子忘不了這趟旅行,忘不了友善質樸的人。

摸著大肚囊的船掌,揮散了我的愁緒,著急地朝著我大喊:” chinita! ”(在中美洲,看見亞洲臉孔一律叫:中國女孩!)船來了,快上船!」駝起 10 多公斤的背包,搖晃裡在旁人的幫助下,輕手輕腳踏進滿 20 人就開的小馬達船,免於失足跌入河中。刻意選了船尾,一路任由急行的船和河道猛烈激昂舞姿濺起的水珠澆上身,情緒依戀不捨,看著青蔥綠意在眼前漸漸消失,直到城市光影出現。

圖/Estrella 提供

抵達 San Carol 時,日頭把影子壓得緊實貼在腳下,「好熱啊!」一股燥流淌全身,我遺失了食慾,拒絕一個個手獻小吃,臉頰曬得通紅的攤販,迷失在冰飲遞上的誘惑,一口氣買足各種願望:可口可樂、水、運動飲料。

在尼國旅行久了,朝著人群走就沒錯——果然,轉個彎,就算地上被挖了數個大洞,塵土夾在風裡跑,眼前蒼蒼茫茫,但是公車站沒錯!就算沒有標誌、沒有候車處,也沒有售票口,但只要眼耳齊用,聽見有人搭喊:“ Managua! Managua!(馬拿瓜) ” 然後瞥見 M 字,就趕緊機靈拔腿往那人後方跑準沒錯。

在尼國,買張對號入住的遠程公車票不是件容易的事,有的城鎮公車一切按著規矩,有票為證,對號入座不是件難事,但隨性民族的公車,總得來點意料之外,好在好心人指點,我看著人群擠到一位賣票人後面,輪到我時:「一張首都。」賣票的悠悠無心看看我,遞給我票。來不及反應,我已被後方著急的人們推著往上走,沒有劃位選號麻煩,妥當的找了個靠窗位子。

等待時,看著其他尼國人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將身子塞入對體型相對小的位子,而使出花招,著實為狹小的位子捏了把冷汗。也為那些準備 5 個多小時沒有座位,一路將搖盪到首都 Managua 的人感到受罪。
 
 就在公車要離開車站前幾分鐘,車上的人開始躁動,原來大家正和窗外佇立的攤販議價購買起食糧,我依樣畫葫蘆,喊添上當地飲食,不待公車離去,在正午烈陽下熱得發暈,進了夢鄉。

直到醒來,外頭風徐徐的往跟前的窗吐了口氣,舒適宜人,我瞇眼倚頭凝望,天淡淡的漫著淺藍色,無一絲虛假的他種色彩,車緩行前進,風疏疏落落的拂過樹影,抒情拉丁音樂在搖晃的公車上,眼前的愛人們在我眼角流淌一幕幕不同於亞洲含蓄情調,是你儂我儂無視旁人的粘膩愛情,真實播放。

不知何時滿溢出來的人擠在沒有冷氣的車廂道上,不多久,我再次睡去。再有意識時, Masaya 公路的夕陽正在空中畫下色調溫柔的鵝黃參雜黃土色,空氣裡潮濕的氣味,是雨後悶熱。車道上擁擠人潮不減反增,將粘膩夏日雨後氣息在車廂裡展示地分外清晰。

晃了兩站,快到站了,我如大腹便便孕婦,笨重挪移因行李而惹人側目的身軀,一蹬一跳的終於來到後車門,在車門像要搖搖欲墜前,抵達了目的地:Managua——一個望眼盡是壯闊藍天,有座佇立 Managua 湖一側的 Momotombo火山,與一畝畝田野綠的首都,準備走入城市,用無畏天地的靈魂,和一雙透澈的眼與心繼續體會旅行中的每一種表情。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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