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台灣出身、中文系畢業、身為女性的我，參加了以日本「電車司機」為目標的考試！
2020 年對我來說是永遠不會遺忘的一年：除了被疫情改變的日常生活之外，我參加了日本的「動力車操縱者運轉試驗」甲種電氣車的國家考試。若成功合格，就代表我正式成為一名日本鐵道運轉士，就是台灣俗稱的「電車司機」。
在這之前，我是一位台灣出身的日本鐵道員。2017 年因緣際會進入了日本的鐵道公司，當了 3 年的站務員。即便隨著觀光興盛，日本的鐵道業有越來越多外國職員。但整體來說，保守的鐵道產業採用的外國職員，仍佔日本整體的外國勞動者的少數。（推薦閱讀：「日本料理」居然出自於外國人之手？──讓外籍學生填補勞力缺口的日本勞動現場）
如何成為日本鐵道運轉士？
要成為日本鐵道運轉士，首先要取得鐵道公司的認可和支持。通過公司的培訓課程，參加國家考試，合格之後領取駕照，再上路實習。每一個步驟都缺一不可，全部完成之後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運轉士。
大型的鐵道公司有自己的培訓中心，中小型的私鐵則多報考運輸局一年 2 次的「動力車操縱者運轉試驗」。我參加的「甲種電氣車」考試是最常見的電車運轉士。像是路面電車的話，則須參加乙種電氣車的考試。
考試分為筆試和技能試驗 2 個階段，筆試合格才可以報考技能試驗。整個訓練期短則半年，長則 1 年左右，視各家公司和運輸局的協定而定。
京都還在下雪的時候，筆試教習就開始了。筆試分為 3 大塊，「運轉法規」、「運轉理論」和「車輛構造」。再加上傳説中的大魔王── 「內田克林佩林」（內田クレベリン）精神測驗。
我是中文系畢業的標準文組腦。打開車輛構造的教科書，根本是「有字天書」。鐵道用語的外來語極多，讀著用日語拼寫的外來語，一邊 Google 原文，我甚至找了台灣的鐵道詞典來對照。像是「空氣壓縮機」（空気圧縮機），日本人更常稱作「コンプレッサー」（Compressor）。我倒是想起電視廣告「日本進口的空氣壓縮機非常稀少」這句台詞，當老師問我知不知道「空氣壓縮機」是什麼？我立刻找了那個廣告給大家看。
這樣還不夠，運轉法規時常出現罕見漢字，加上法律用字晦澀艱深，難讀難懂，上課的時候大家還會一邊查字典一邊確認單字的讀音和文義。
尤其「運轉安全規範」是法規的必考題。很多鐵道公司也會把「運轉安全規範」大大地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每天上課前，我們會一起朗讀「運轉安全規範」，然後默寫考試。我老是搞錯日語的助詞，考試規定錯一個字就零分，剛開始的時候，我經常考零分，內心非常挫折。
而運轉理論的考題中，重大鐵道事故佔了重要的篇幅。有一個說法，這是受到 2005 年 JR 福知山事故的影響，但 14 年來福知山事故卻從未出現在考題之中。最常出現的是 1962 年被稱為「日本國鐵戰後 5 大事故」之一「三河島事故」。
正當教習生活快要逼死我這個日語不好又出身文組的外國人時，運轉理論的數學課拯救了我！我喜歡算數學，因此被老師稱讚「台灣人的計算能力很好耶。」但下一秒老師就說：「真正的運轉計算並不是這樣的喔，它牽涉到⋯（中略，老師開始說起機械理論）⋯」
考試中的大魔王
最後是不會告訴你判定基準，傳說中的大魔王── 「內田克林佩林」精神測驗。說起來就是簡單的連續加法測驗，大多數的日本鐵道公司入社的時候會考，升等也會考，當運轉士的話法律規定每 3 年要考一次。
因為疫情的關係，運輸局要求大家戴著口罩考試，途中我一度把加法看成乘法，4+6 變成 4x6，考完大腦都快窒息了，右手爆痛之外，還擔心會不會因為恍神被判定成異常。聽說算術厲害的人也不一定會合格，考的是數學，測的是人品，實在太可怕了。
此外，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外國人要怎麼報名考試呢？簡單來說，外籍人士需要一份領事館認證的身份文件。但是，台灣在日本並沒有領事館。我去了駐日經濟文化辦事處，沒有先例的情況，對方也不知道要開什麼文件給我才好。所幸在各方幫助之下，無事過關。那卻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在異地，要證明「我就是我」這件事原來這麼麻煩。
3 月，日本還有點冷的時候，我順利考完筆試，正式開始技能試驗的訓練。人生第一次駕駛到電車那天，沿線的櫻花才剛要開而已。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王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