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Allen S.Y. Chen
隨著 108 課綱的上路，學生、家長乃至於老師和學校行政人員都對「大學升學」充滿疑問與不確定感。一方面是對升學制度的變動不完全了解，另一方面是不知道該怎麼協助學生準備升學。事實上，這些問題與不確定性在非大城市的地方，影響都將遠遠大於對城市學生的影響。而這篇文章的目的，是提供腦力激盪的想法，呼籲大眾與教育部思考、研擬在 108 課綱下，對於非大城市學生升學的配套措施。
空有「國際級理想」的 108 課綱
108 課綱強調素養教育，目標上來說是希望培養學生的能力和知識，以面對當今世界的變化。以高中教育現場為例，具體而言，最大的改變是提高選修課程至總課程 1/3、升學考試方式的改變以及提高學習歷程在大學申請過程的重要性，簡單來說就是課程變得更多元化，讓成績過去作為單一指標的重要性下降。
整體來說，108 課綱的變動旨在改變我國傳統考試升學的風氣，進而往培養學生能力、見聞以及行動力的模式前進。這樣的變動確實符合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簡稱 OECD，為發行 PISA 之國際組織）各國的教育改革方向，像是 108 課綱鼓勵學生發起行動來學習，就呼應了在 OECD 國家盛行的大學預科文憑（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簡稱 IB）提倡學生以行動改變社區的面向。縱然立意良好，但沒有配套措施的 108 課綱，卻會導致更嚴重的城鄉差距以及社會流動的困難──為什麼呢？
最根本的問題在於「資源不均」。
設想，在學校預算和學生人數成正相關的制度下，因人口外流和少子化而導致學生人數大量減少的學校，如何負擔 108 課綱變動的資源？一所全校人數不到 100 位學生的高中要如何負擔聘請多元課程的老師？除了偏鄉以外，不是在大城市生長的學生，哪有像臺北市一樣的校外資源來培育「素養」？當城市裡的高中生有更多的機會去擁有、打造琳瑯滿目的學習歷程時，其他鄉鎮縣市的高中生卻只能依賴班級幹部或校內的表揚獎狀當作學習歷程的記錄。
108 課綱的立意固然是為了培養臺灣學生能在混亂的 21 世紀和世界競爭，這點事關重要且無庸置疑。可是在缺乏完善配套措施的現況下，108 課綱凸顯的是城鄉差距所帶來的不公平。
有鑑於中等教育最終目的仍為銜接高等教育，此篇文章將提出三種可能的相關配套措施，使 108 課綱所反映的資源不公平問題有所緩和：第一種方式提供偏鄉、非大城市的學生難易度較低的測驗標準，為的是平衡他們教育資源不均的劣勢。第二種方式是要求各大學都有提供每個縣市保障名額，確保我國學子不論教育資源多寡都有一定比例的機會能接受我國高等教育。第三種方式則是在大學申請的過程，將學生成長、教育背景加入考量因素，避免單一標準所產生的齊頭式平等。
措施一：依不同縣市考卷難度分級
在中國大陸，不同省份會有不同難易度的高考（類似臺灣的指考）考卷，依照該省發展以及教育普及程度分為三級，而發展程度最高的五個區域（像是北京和上海）則為自主命題。整體而言，上海市的考卷會比福建省的一卷難，再來是重慶的二卷，最後則是四川的三卷。
這樣分級的目的可想而知，就是希望讓教育水平以及資源匱乏的學生也有機會翻身。同樣的制度或許也可以在臺灣實施：依照臺灣各地教育資源分布情況來調整學測和指考考卷的難易度。雖然這樣並沒有呼應到 108 課綱的精神，但可以是緩和 108 課鋼可能加劇的不平等的權宜之計。
有人會質疑，學生可能會因此而選擇去資源最差的縣市就讀，但事實上，這樣反而有機會可以減少城鄉差距的情況。假設學生果真為了試卷難易，舉家搬去資源最匱乏的城市，那他們一家所帶來的勞動力和消費力等貢獻將會有助提升該城市的經濟。如果學生是通勤上學，經濟貢獻或許減少，但是學校就讀人數提升，可以使該校獲得更多預算，藉以提供更多教育資源給當地學生。
措施二：各縣市保障名額
自中國古代，科舉考試會確保南北學生平衡，目的就是讓各個地區的學生都有出頭的機會。而美國頂尖大學每年在錄取學生時，通常也會確保各州的學生都占一定比例。臺灣的國立大學或許也可以依照教育資源分配以及人口分布提供保障名額給各個縣市。
在去年臺大入學人口中，高達 80% 以上都是來自六都的學生，這代表的是未來城鄉差距的擴大。如果發展程度較差的每個縣市可以有一定名額的學生進入頂尖大學，未來可以幫助這些縣市發展的人才數量也會提升。政府甚至可以規範接受保障名額就讀的學生在大學畢業後幾年要回鄉貢獻，就像新加坡政府出資協助很多學生出國讀書，畢業後規定他們要回新加坡公家機關服務一定年限，只是臺灣可以從國內開始。
如果有人認為這項提議會使投機者搬到其他縣市居住，政府可以限制戶口及居住地皆要在該縣市達數年以上，其所帶來的好處會和上一個提議一樣，提升這些縣市的經濟資源。
措施三：錄取標準多元化
為了避免單一錄取標準所產生齊頭式平等問題，諸多美國名校會以「整體評估」（Holistic Assessment）來做錄取的考量依據。簡單來說，整體評估是指大學在衡量一個學生是否該被錄取時，會參考他的能力、背景、人格特質等等，其目的是為了將更多個人化的因素納入升學考量，而非只看量化成績。
假設一個學生因為家境清寒，晚上和周末都要幫家裡在夜市擺攤，他的成績整體普通，但是數學和物理相較優異，他甚至努力擠出時間完成了還可以的小論文。即便他的大考結果比不上很多人，但是他的韌性，和他在感興趣的領域的付出，應該在大學申請中被看到。當然，這個例子不僅限於清寒學生，在成長過程中有特殊情況的學生都該符合，像是要每日通勤兩小時上學的學生，如果高中 3 年都全勤，其毅力難道不該放入大學評量標準中？
簡單來說，整體評估可以讓非大城市的學生在大學申請時，能有被看到、且不同面向的努力也被納入評量的機會。
其實，臺灣已經有類似的制度，叫做「特殊選才」，但是其錄取標準和名額面對 108 課綱可能帶來的教育資源問題可謂微不足道，像是臺大社會系今年特殊選才只收一人，其標準要求學生曾獲全國性或國際性的表揚或是獎項──這樣的用意並不是為了看到學生更多質化的面向，而是單純地找尋菁英。相較之下，清大的拾穗計畫以及交大的海納百川都是更有決心的計畫。
特別是在教育意義巨變的現在，傳統量化分數的篩選機制無法完整地審視學生的發展可能，如果教育部和各國立大學可以制定出一套更完整且全面的標準，更細膩地評估學生的經歷、背景、人格以及未來展望等，臺灣各地一定有更多優秀且具潛力的學生能夠被看見。
總結
以上三點都只是筆者認為可以思考的切入點，現實層面仍有很多困難需要克服，像是定義發展不均的科學方法、試卷難度分級的依據，以及衡量學生潛能的標準。換言之，這些政策的具體實施方法還需要更深入的研議。但是和 108 課綱上路的理由一樣，面對教育資源不均以及城鄉差距逐漸擴大，我們不能站在原地不動。即便不認同筆者提出的辦法，也希望關懷教育的讀者們能藉由此文，展開有意義的討論，真正幫助每個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舞台。
執行編輯：蔡文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