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時告知同學要前往美國的時候，許多人眼裡透露出了一種羨慕的眼神。羨慕我能有機會跳脫他們印象中可能有些古版、無聊的生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看看國外的月亮是否真如傳說一般月明如晝。當時的我矇懞懂懂，抱著與同學相似的期待來到美國，盼望有朝一日能完成身邊許多人一生都夢寐以求的「美國夢」。
然而，踏上這片土地之後，種種的文化差異與適應上的辛苦卻讓我對這曾經懷抱的夢想產生懷疑，也讓我對自己生活的追求感到猶豫。來到了 2020 年，這一場改變了全世界的疫情，不只讓我看見了台灣人對於防疫的重視與面對危機時的鎮定及聰慧，更是讓我在海外看到了最赤裸、最真實、最殘酷的美國──這也讓我那曾經執著過的「美國夢」碎落一地。
成長使殘酷的現實浮出檯面
小時候還住在台灣的我，癡迷於美國的一切。從音樂到戲劇到電影，我的人生彷彿一直存在著一種對於美國這個國度的嚮往以及對美國生活的幻想。在爸爸出差時，聽到背景那陌生語言的我總是感到好奇，甚至興奮，腦海裡積極想探討：「能流利的用英語與他人溝通是什麼感受？」看著自己的親戚一一出國留學時，我也會想：「那片遼闊的土地上有什麼我無法體會的事物？」
現在回想起來，發現自己當時是多麽的稚嫩、多麽的純真。在那童年的時空裡，外面的世界應該宛如哆拉Ａ夢的任意門一般，打開便可到達。到達時，應會有許多癡癡等待著你到來的人，熱烈的歡迎你，帶領你進入他們所熟悉的一切。至少當年那天天聽外語老師講述自己在美加地區的我是這麽想像的。小時候的我們其實不懂得關注一些當代留學生都會面臨到的問題，像是簽證、歧視。我們只在乎自己抬頭仰望的天空有多藍，以及我們不熟悉的地方隱藏著什麼美麗的驚喜而已。
的確，來到異國他鄉生活的我，確實因為這份獨特的體驗看到了許多曾經在美劇和電影裡所看到的畫面。當地的多元文化使得我培養出了對這個世界的人、事、物前所未有的好奇心與開放的態度。格外鮮明的四季變化使得我看到了大自然最純粹、多變的樣貌。而當地人對於分享自己意見與觀點的熱情也使得我更加勇敢地願意向大家分享屬於我的故事與心路歷程。然而，如今的我在經過這段旅程的洗禮後，已默默地從當初的天真男孩，蛻變成一名乘載些經歷的留學少年。
伴隨這分成長，是一個從未領悟或不敢直視的現實：我仍然在生活中，感受不到踏實。我所形容的「踏實」，指的並不是經濟上的穩定，而是對於自己生活體驗上的一種舒適感以及與他人交際時，融入與被接納的程度。
如今當初「住在美國」的慶幸，聽起來如此可笑
回顧疫情剛爆發時，我記得自己邊關注台灣新聞邊心想：「是不是該做些什麼，關心一下台灣的親戚、同學？」甚至是「幸好自己在美國，離病毒的威脅較遠......」
那些曾經對於亞洲的擔心，還有對於自己住在北美的慶幸，現在聽起來似乎會有些可笑！但我的確在不久前，依然懷抱著對「美國夢」的幻想，並且傻傻認為這個很多人似乎都很崇拜的一個理念，將能在這次疫情充分展現出自己的魅力，讓我能更明確地相信來到異國他鄉追夢是值得的。
沒想到的是，那些我曾希望從遠方關懷的親戚與友人在疫情持續長達一年之後，因為政府的把關與民眾的配合仍過著一個大致正常、不被影響的生活；而像我一樣天真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的人，因為政府的無知與大眾的自私淪落為最大的受害者。
這時，我不禁再次問了自己：「那曾經懷抱的美國夢到底存不存在？」，「這一路走來的追夢之旅到底值不值得？」
那曾拼命追逐的「美國夢」其實真的不存在
值不值得，我現在依然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但在疫情下的美國度過了長達一年的我，最新的領悟就是那曾拼命追逐的「美國夢」其實真的不存在。
一個人能在海外盡心盡力的融入當地文化，並且在學業、工作上得到讓台灣親友都謎之羨慕的成就，但在最關鍵、最危急的時刻，美國社會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
面對地獄般疫情的美國人，不會跟你一樣戴起口罩，也不會像台灣政府一樣優先確保自己人有足夠的口罩使用，更不會在大批海外居民入境時以居家隔離的方式嚴格把關。反而，他們在碰到這般危機時只會試圖將責任推拖到他人身上，並以自己為中心選擇放生他們覺得社會上不重要、不必要的人。而因此受害的就是身在海外求學的國際學生、帶著黃皮膚在大街上遊走的華裔居民、以及社會上最弱勢與無助的低收入戶及少數民族。
當危機迎面而來時，美國社會不會想著救你，只會叮囑你要好好救自己。這份叮囑更會強調：
為了救助自己並捍衛個人的「自由」，犧牲他人是可以被允許，甚至必須付出的代價。面對這般殘酷的現實，我已完全感受不到當時那股一心一意想追逐「美國夢」的熱情與興致。現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股無奈與一絲絲的後悔。
（繼續閱讀：政府不能逼我戴！防疫重要，但自由更重要——為什麼要美國人戴起口罩如此不容易？；「大雙標時代」的美國民風：戴不戴口罩，要看「時空環境」與「政治認同」？）
國內的月亮值得被珍惜
寫到這裡，我想要說的是：國外的月亮完全沒有比較圓。我們會有這樣的錯覺只是因為一直以來忘了珍惜國內月亮最真實、最純粹的樣貌。看著台灣同學一一享受在我面前破滅的大學生活並感受仍處處可見的人情味，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他們能好好珍惜在他們頭上照亮夜晚的月亮，並如同電影《返校》裡的台詞：「記得這一切有多得來不易。」
經過這一次體驗，我已拋下從前那些天馬行空的幻想。在未來的路上，我只求生活帶給我一份「踏實」，讓我知道自己在異鄉，起碼值得被接納、被保護。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王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