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娜文憑」效應:線上教學集體作弊頻傳,2020 成績到底還算不算數?

在疫情中的各國普遍採用線上教學下,學生之間大量流傳著「高科技」的作弊手段;而為了杜絕集體作弊的行為,校方也祭出同樣「高科技」的反制手段,甚至引進 AI 監考系統。校方與學生大鬥法下,衍生出種種爭議,更暴露出如今美國教育體制的種種問題。
「可樂娜文憑」效應:線上教學集體作弊頻傳,2020 成績到底還算不算數?

Photo Credit:pexels

D是我的病人,明年正準備申請大學,目前在聖馬利諾高中唸書。該區是洛杉磯大家擠破頭的「明星學區」(詳見〈房價衝上天、四被輕生率,加州明星高中的背後〉),一棟房子不便宜,許多學生家長也多大有來頭,名教授、醫師、律師⋯⋯等屢見不鮮。D的家教嚴格,父母非常注重成績,因此她年紀輕輕,卻在疫情爆發前已飛遍全世界,到世界各地尋求見習機會,努力讓自己的履歷看起來更為亮眼。我看得出她(對名校)誓在必得的上進心,以及背後對成績永無止境的焦慮。而每每和我見面時,D也總是滔滔不絕地和我聊起她的夢想和人生規劃。

但上個月再次見到D,或許因為網課上憋太久,她比平日裡更加滔滔不絕,甚至有點像把我當諮心理諮商師般地傾訴:這次D的表情有些惱怒,她誠實的告訴我,自己非常不喜歡網課(線上教學),覺得學習效果大打折扣之餘,更嚴重的是「身邊同學也都開始作弊,只因線上課程實在很難抓!」

美國線上課程集體作弊頻傳,爆「可樂娜文憑」爭議

我承認,我腦中想到的作弊方式,還停留在「盤古開天闢地」時期,寫小抄、偷翻書、事後偷改考卷之類的。

但 D 告訴我,科技的日新月異,也早就應用在作弊這檔事上:現在的作弊方式相當「新潮」,甚至已經進入了「專屬 APP 」的時代──只要將眼前的演算題拍照(或截圖)上傳,APP (背後的專人團隊)短時間內就能將公式和解答直接回傳給你。當然這個「會員限定」的作弊 APP 要付費,每月 20 美金(相當於台幣 600 元左右),是一個對青少年來說不便宜、但也不到付不起的程度。

這種作弊方式在美國因疫情大量採用線上教學、線上測驗時,更顯然防不勝防:除了D的高中之外,美國各地均傳出不少線上課程的作弊事蹟。密蘇里大學(University of Missouri)在實行線上課程後,就抓到 150 位學生集體作弊;除此之外,喬治亞理工學院、波士頓大學和普渡大學也紛紛傳出類似案件。其中最嚴重的是北卡州立大學,根據《華盛頓郵報》的報導,在其中一堂統計課裡面,竟有超過四分之一的學生選擇作弊。教授們在檢討這件事情的時候,有高達 93% 的教授同意,線上比真人考試更容易作弊,也更不容易被抓到。

由於這波「集體作弊熱潮」發生在疫情之中,也影響到整年度的入學考試、學期成績等等,因此美國媒體將之稱為「可樂娜文憑」(Corona Diploma)效應。

這對自身成績有著極高要求的 D 來說,是非常難以嚥下的一口氣,她直截了當地對我說:「我真不知道今年這樣(指眾多集體作弊事件)的成績是否該算數?尤其當這些作弊者的名次,和我們這些努力用功的學生差不多的時候。」

圖/pexels

校方防弊與學生「鬥法」,卻衍生更多爭議

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或者說反過來),總之為了杜絕學生作弊的行為,校方也祭出同樣「高科技」的反制手段:在今年 8 月份,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的數字指出,在超過 90% 的國家,都有學校已開始使用專門防止線上作弊的監考系統。

根據路透社的報導,其中一個知名遠端監考公司 Proctorio 就指出,和去年的數字相比,今年他們的業績大增,監考次數比去年高出 5 倍之多。這類遠端監考系統利用人工智慧,透過電腦攝影機鏡頭來監測學生的動作和眼睛的角度等,並透過某種演算方式來判斷,提醒老師學生在鏡頭前的任何「異常行為」。

當然,這類監考系統也非滴水不漏:根據丹佛大學 CU 的研究人員 Shea Swauger 指出,至少在深色皮膚的學生身上,系統經常更難準確評斷。印度更是因為採用了這樣的監考系統,不得不取消法律學院的國考──只因學生抗議這樣對那些來自於比較貧困地區、網路速度沒那麼快、或電腦系統沒那麼先進的學生來說不公平。

不只印度學生抗議,美國學生也在過去幾個月內群起抨擊這樣的監考系統。根據報導,使用 Proctorio 的防作弊系統並不便宜,光是一年就可能高達 50 萬美金(約新台幣 1500 萬元)。但這系統卻被學生批評太過嚴苛,例如學生若太快交卷、太慢交卷、回答得太快或太慢,發呆或是眼光往旁邊看,都有可能被提出警告。

有 14 名學生在接受訪問時表示,這個系統將許多無害的動作(比如發呆或放空)標註為「可能作弊」,讓學生必須想方設法和系統搏鬥,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律師執照考也出現爭端:「可樂娜文憑」下的兩難

更誇張的情況,在紐約州律師執照考試時發生了:這回使用的系統則是 ExamSoft。但有不少考生指出,90 分鐘的考試中間,他們不被允許離開座位上廁所,有些考生被迫拿個金屬的尿盆來接尿、甚至有人就直接在椅子上「解放」了。其中一名考生說道:「首先,我必須打開麥克風告知所有的人我想尿尿⋯⋯但邊尿尿的同時我必須盯緊著攝影機鏡頭,好不被懷疑我有作弊⋯⋯這令我感到十分難堪,基本上某個監考人員或監考機器在另一頭看著我邊考試邊尿尿。」所謂「肥水不落外人田」,大體上也不過如此吧(大誤)。

針對學生的指控,Proctorio 系統的負責人 Mike Olsen 則表示:「如果沒有這些防止作弊的系統,那麼這些考生/學生日後的資歷恐怕會永遠被玷汙,變成 corona diploma(可樂娜文憑),未來的雇主可能會覺得他們成績不值得被信任。」

Olsen 的一席話讓我思索許久,雖說我猜測他也是為了鞏固自己公司的生意,才說出「沒有監考系統下的成績不能被信任」這種比較偏激的說法,但他卻也點出了一個當今美國不得不承認的事實:那就是疫情底下的教育大打折扣,也代表著文憑極有可能在他人眼裡被打折扣。例如即便 D 明年順利拿到高中文憑,卻有可能在上大學後發現難以和實體課程接軌,無論未來在繼續深造或進入職場後的路上,都是一個必須想辦法躍過的關卡。

圖/Unsplash

線上教學不同調下的難解習題

疫情之中,因網路授課而影響學習的例子,遍佈不同的年齡層。

根據我不負責任的田野調查,幾乎沒有一個學生喜歡現行的網課(網路教學)制度:他們想念共同學習的環境、或和朋友面對面聊垃圾話。G 是今年念大一的新生,從入學以來就因疫情關係在家上網課。G告訴我,網課真的難以學習,有些課程甚至沒有講師,直接安排著一個又一個的習題讓學生自己找時間完成即可。

U是一名中學老師,他告訴我,當洛杉磯因為疫情因素,要求全校區都不准給予成績,也不能輕易當人時,學生也不是笨蛋,很多學生直接「人間蒸發」,反正上不上課都能過關,何必多花時間寫功課?Q 則是一名牙醫學院的教授,在疫情底下,牙醫學院擔心學生的壓力過大,因此校方在討論是否該去除掉D和F的評分,只給予ABC這三種成績──換言之,為了杜絕學生的心理狀況出問題,而提倡「all pass」制度,但 Q 教授卻懷疑這樣學生是否會認真學習:「我知道學生的心理健康很重要,可是這樣是否也正在縱容那些懶惰的學生耍廢呢?」Q 這樣告訴我。

除了學生的學習因為全面性網課受到影響外,不少教師也在這個過程中元氣大傷:T是另一名在橘郡的中學老師,她的學校因為有著許多學生的家庭沒有網路或電腦,因此提供可在家或可來學校的「Hybrid」制度,開放學校讓部分學生來學校用電腦上網課。T雖說每天到學校教課,但卻對自身的健康感到十分擔心,尤其她的學區也出現不少確診案例。

除此之外,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遠端教育也讓老師們備感疲憊,根據美國最大教師工會的調查發現,有 28% 的老師都因疫情來襲而「想提早退休」,其中教學經驗超過 30 年以上的資深教師,更超過 55% 有此打算。當然,我也在猜想,或許這和年邁的教師對於網路教學或科技相對陌生,導致於這樣的傾向更為明顯,甚至有不少教師必須待到半夜,只為了將所有遠端學習的課程都上傳安置,並且回覆多而又多的電子郵件。

2020 的這場病毒衝擊的不只是我們所談及的健康、生活、和經濟。如果說一個國家的教育是未來的資產,那麼這場病毒無疑的衝擊了美國已經傷痕累累的教育體系,也剝奪了無計其數莘莘學子們的學習機會,該如何彌補這一大塊空白,會是疫情過去,重啟實體上課之後,美國勢必必須面對且正視的問題。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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