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他至少被關 50 年以上⋯⋯然後，不給他飯吃。」──趙斗淳性侵幼童事件，被害女童訪談。
令人髮指的「趙斗淳事件」犯行
《希望：為愛而生》（소원，2013 首映，以下簡稱為《希望》），是許多臺灣讀者並不陌生的韓國電影。此片由 2008 年 12月 11 日，發生於南韓京畿道安山市檀園區（경기도 안산시 단원구）的一樁真實刑案──「趙斗淳事件」（조두순 사건）改編而成。
此案在當時更可謂震驚南韓社會、引起公憤，原因正在趙斗淳（조두순,1952-）對幼童施以嚴重性暴力、令人髮指的犯行──當時年僅 8 歲，就讀國小一年級的素媛（假名，請見文末註一）在上學途中，被當時身上已背有 17 項強暴、傷害等前科（註二）的趙斗淳盯上，他利用素媛的年幼無知，連哄帶騙誘拐她進入一間教會的廁所內，對她進行慘無人道的性侵行為。
趙斗淳犯行手段之殘忍，讓聞者無不義憤填膺：過程中除了毆打素媛，造成女童鼻子瘀青、耳朵受損、小腿骨折外，又因趙男犯案用力之猛，甚至導致被害者尚未發育完成的下半身骨盆處嚴重骨折；其小小身子內的大小腸更因趙男獸行，流出體外組織壞死。無辜的素媛遭此事件，陰部與肛門處高達 80% 撞裂撕損，事後儘管她撿回一條命，但一輩子都得依賴著人工肛門與尿袋過活⋯⋯
如今，這位小女孩也已經 20 歲了，若是未遭趙男魔爪，此刻理應享受著風華正茂的青春年華──但她現在出門卻得隨時帶著不便的尿袋、引人側目下更恐難以開口訴說過往經歷。我們可以合理推斷，這樣一樁殘酷犯行，對受害者來說，造成的更是終身恐難擺脫的影響與創傷。
這樣的悲痛經歷，實非外人可以想像，而這樣的生活，她已經過了12年了。
從 12 年前的爭議判決說起
強暴犯趙斗淳在案發後不久，便遭到南韓警方逮捕歸案。於一審時遭法官判處無期徒刑，但二審時（2009 年 3 月 27 日）卻僅被判處 12 年有期徒刑定讞，其罪名為「強姦傷害罪」。
當時這個審判結果，引起南韓廣大民眾群情激憤：因為若是依當時南韓法律，法官若沒有判處兇嫌終生監禁（即無期徒刑）的話，所能判處的最高有期徒刑上限，為 15 年。
令眾人不解與憤怒的是，趙斗淳為何犯下如此罪行，卻不但逃過了無期徒刑、還相當於順道被法庭「減刑 3 年」？
當時趙男的辯護律師說法如下：趙男除了本身年歲已大（2008 年趙男犯案時，年紀為 56 歲），再加上平日酒不離身，疑有酒精中毒症狀；而犯案當天，趙男同樣是幾杯黃湯下肚（洋酒兩瓶與燒酒一瓶半）後，「因喝醉了酒，導致他精神恍惚、處於心神微弱（심신미약）狀態下，失去辨別事物能力」，進而釀成大禍。
最後，二審法官的判決偏向辯護方，因而「減刑」判處 12 年有期徒刑。趙男入監期滿出獄日，即為今年（2020 年）的 12 月 13 日。
趙斗淳事件後，南韓的司法改革
趙斗淳事件宣判後，南韓社會可謂「人神共憤」，各方批評聲浪、檢討改革司法制度的呼聲不絕於耳。南韓政府相關單位在龐大民意壓力下，也意識到性暴力事件懲處與防制的重要性，因此更加緊腳步，推出了不少改革專案。
列舉其中最重要的幾項如下：首先，南韓司法單位於 2010 年 7 月 24 日起，推動「性暴力犯罪者性衝動藥物治療相關法則」（성폭력 범죄자의 성충동 약물치료에 관한 법률），針對向未滿 16 歲的兒童、青少年實施性暴力的成人（19 歲以上），以注射藥物等方式「化學去勢」（此事也同樣引起了人權的兩極爭議）；又於 2011 年 10 月 8 日起，延長對未成年者犯下性暴力嫌犯的「公訴追溯期」。
最近的一項改革，則為自 2019 年 4 月 16 日起，南韓政府立下法條，針對曾對未成年者犯下暴力性侵等罪者，採取「專員一對一的 24 小時監視活動」，好防止某些「狀態不穩定的特定罪犯」再犯。
而這條法規，理所當然地會被套用在即將出獄的趙斗淳身上──因此，南韓當地也有不少媒體，把此條法律直接稱呼為「趙斗淳法」（조두순법）。
就此看來，趙斗淳事件儘管對於受害者或南韓社會來說，都是一樁極其不幸的事件；但就積極面而言，此事也間接促成了一股要求司法改革的民間力量，與多項實際的司法變革。
值得一提的是，前面提到，由李濬益（이준익）導演所改編的《希望》一片，也並非僅對案情的黑暗面加以著墨、批判，而是聚焦在事發後，社會中正面積極的溫暖力量（《希望》片中主要劇情，為幼童素媛慘遭惡事後，身邊好友或家人們，試圖讓她重新回歸到正常生活、重拾對人性信心的故事），感動了眾多海內外影迷（註三）。
即將出獄的他，再次引發大眾恐慌與疑慮
時間過得很快，趙斗淳自入監服刑後已過 12 年，也即將如期在今年 12 月 13 日出獄，但隨著其出獄日期的逼近，南韓當地所興起的批判、檢討之聲，也再次高漲。
首先，趙男曾多次表示，出獄後的他，將會回到他所熟悉的老家安山市居住。
儘管從法律層面而言，出獄後身為「更生人」的趙男，已經正式結束法治社會對他的「隔離」懲罰，但他所造成的社會恐慌與大眾疑慮，似乎並沒有隨著這 12 年的隔離而結束；而趙男的這番「返鄉發言」，甚至更引起南韓社會一陣沸騰喧嘩──因為趙男老家離當年的被害者居所，僅有不到一公里之遙。
許多南韓民眾認為，他的返鄉恐會造成（如果還居住在那的）被害者二度傷害（註四）外；此外居住在安山市的其他居民，也大多對趙男的返鄉之舉抱持著強烈反對態度，避之唯恐不及。
根據南韓媒體報導，近日來安山市府的市民熱線，甚至被抗議（趙斗淳歸鄉的）民眾打爆──短短時間內高達 3600 多通。人們怕的，就是這位服刑期滿的「前兇殘強暴犯」，恐有再犯之嫌。
註一：本文為求保護被害者，改以臺灣讀者普遍認知的韓片，《希望：為愛而生》女主角「素媛」一名為代稱，其理由請參閱本文註解三。
註二：趙斗淳所犯下的十幾項前科內，就我看來，與此案件最有關連性有兩樁，且趙男也因這兩樁前科案件，曾入監服刑：一為，趙斗淳於1983年8月，在今日首爾江北區，強制拉扯一位少女（當時少女為19歲）進去旅館，強姦性侵得逞，事後趙男被判處3年徒期；二為，1995年12月12日，趙斗淳於路邊攤與友人喝酒時，因為席間雙方談論政治議題，理念不合，大打出手，最後在一陣鬥毆下，友人不幸傷重死亡，而趙男也因傷害致死罪，被判處3年刑期；因此，就這些前科看來，趙斗淳本身具有「強姦性侵」與（酒後）「暴力」傾向，所以，我們可以合理推斷，當時幼女可能遭到「雙重傷害」，導致終生悲劇。
註三：https://reurl.cc/m9MNKM；於韓國最大入口網站 Naver 內，此片即時評價高達 9.33 顆星（滿分為 10 顆星），以 2020 年 11 月 22 日本文初稿完成日為準。
註四：其實早在 2009 年，南韓當地就有輿論發酵，認為不應再度言及被害者姓名（當時雖使用假名，仍引起辯論）與事件細節。如同 2009 年 10 月 06 日《中央日報》以頭版新聞報導趙斗淳事件時，內文一度言及被害者的假名高達 43 次；又如 2020 年 9 月 22 日《朝鮮日報》，對即將出獄的趙斗淳所引發的後續影響，曾訪問被害女童的父親，爾後所刊出的鉅細靡遺訪談內容，讓外人輕易得知被害者家庭現況等──這些報導皆引起許多南韓民眾不滿，認為過度詳細的報導，除了會喚醒被害者不願提及的過往經歷、恐造成二度傷害外，甚至有助於兇手「可能的復仇計畫」。
看來新聞媒體在報導引人矚目案件時，其求真與求實精神，也得多加考量被害者與加害者之間的權重關係。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