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戴含／換日線編輯部
2011 年 10 月，兩顆子彈奪走了利比亞強人格達費的性命，也宣告著他 42 年的獨裁政權落幕，在《衛報》的採訪中，隨同救護車運送格達費屍體醫生 Abdel-Jalil Abdel-Aziz 告訴記者：「暴政已經結束了，利比亞的人民可以休息了。」
曾經，利比亞人民如同這名醫生一樣，對國家的未來充滿了期待，但站在 2020 年看著當年的報導，會知道利比亞人民在他們期待的新世界喘息不過兩年，另一場風暴再度席捲全境──2014 年國民大會破局後，利比亞陷入另一場充滿殺戮的內戰，以聯合國公認的首都的黎波里的民族協議政府（GNA），以及在東部由軍事強人哈夫塔（Khalifa Belqasim Haftar）控制的敵對政府（LNA）長期對峙，並持續到今日⋯⋯。
不過最近兩個月，絲絲曙光似乎照進了深陷戰火深淵的利比亞：在 10 月 23 日的日內瓦會議上，內戰雙方簽署「永久停火協議」；11 月 13 日在突尼斯會談中，宣布明年 12 月 24 日舉行全國大選。
格達費時代及其終結
要了解此刻的利比亞，可以追溯回 2011 年自突尼西亞爆發的阿拉伯之春：當時反對獨裁的聲浪快速地蔓延到其他阿拉伯國家，利比亞也是其中應聲倒下的骨牌之一。在過去的 42 年間，利比亞由推翻君主制的強人格達費所領導，雖然格達費聲稱自己不握有權力，但他通過安插自己的心腹、親屬在大位上，成為利比亞檯面下的實際掌權者，期間他發動過所謂的「綠色恐怖／利比亞文化大革命」來剷除反對者，其中最著命的事件便是在電視轉播絞死反對派航空工程師 Al-Sadek Hamed Al-Shuwehdy。根據 2009 年新聞自由指數，利比亞是中東和北非受到審查最多的國家，流亡在外的利比亞人也受到格達費的公開威脅，表示會對他們的家人進行清算。
在 2011 年 2 月時，突尼西亞的阿拉伯之春也影響了部分利比亞人，他們上街開始了抗議，不過當安全部隊開始用戰機炸轟炸抗議者，並在過程中造成 300 人死亡時，引爆了全面的反對聲浪，由於聯合國提議保護平民，北約於 3 月 31 日開始進行空襲，並以格達費死亡告一段落。
起義後的 8 個月，國際公認的利比亞全國過渡委員會主要由組織鬆散的地方武裝團體組成，然後在 2012 年 8 月將權力交給大國民議會（GNC），並於 2014 年舉行了新的眾議院選舉，但在大選中落敗一些政治人物繼續召開國民大會，聲稱國民議會是利比亞的合法議會，形成國民代表大會與原有國民議會並行的狀態，之後落選方向民兵求助，引發的黎波里機場之戰，多數當選者逃到東部城市 Tobruk，利比亞也因此有兩個對立的政府。
格達費時期流亡在外的哈夫塔將軍在此時回到利比亞，發起「尊嚴行動」，表示要保護利比亞免受恐怖分子的襲擊，他領導的 LNA 很快的佔領許多戰略要地，他受到當時當選但逃亡的眾議員支持。
2015 年 12 月，在聯合國的主導下，試圖通過名為《Skhirat Agreement》的和平協議，GNA 也是基於這個條約成立。根據協議，GNA 被聯合國正式承認為該國的唯一合法代表，不過也代表著若 LNA 方面同意並簽署條約，GNA 就有權解除哈夫塔的武裝，因此 LNA 方並沒有同意──也讓利比亞的僵局始終無解。
峰迴路轉的談判過程
在這次利比亞交戰雙方都出席並達成協議的日內瓦會議背後，有著 9 次破局的紀錄，最近一次就發生在今年 2 月日內瓦的「5+5 會議」，聯合國安理會呼籲各方達成永久的停火協議，但在哈夫塔襲擊首都的黎波里後，談判遂被迫中止。
和平談話的進程會如此緩慢，除了哈夫塔與由聯合國支持的政府 GNA 利益相左外，這些年來利比亞已經成為代理戰場，自 2015 年來所有重大的和平會談都在外國政府的指導下進行。法國、義大利、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俄羅斯分別都舉行了高級別的會議，但最終都不了了之，因為這些東道國都不算是中立的第三方，而是衝突的參與者。
這 4 年間，由「代理人們」舉行的和談成為一種例行活動，在利比亞進行角力的國家輪流舉行和平會議，然而沒有實際成效和約束力的談話，讓一場又一場的會議成為利比亞軍閥們向列強要求資金和資源得「大採購」時間，並且這些軍閥只有在條件有利己方時才會參加。
因此這次能使兩方坐下來，簽下協議，並同意重啟選舉，讓聯合國特使 Stephanie Williams 稱：「這對利比亞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天⋯⋯這天會成為他們恢復體系的一天。」
停火是權力洗牌的開始
今年 2 月時才開火猛攻的黎波里的 LNA，為何這次雙方為何願意坐下來好好談話？
除了因為經過 14 個月，LNA 仍打不下首都，並宣布撤退回東部的根據地之一蘇爾特（Sirte） ， 讓哈夫塔開始考慮和談的可能性外；從最近自歐盟制裁名單變動中也可看出些許端倪——國民代表大會主席 Agila Saleh 被從這份名單中移除。
作為哈夫塔的支持者，Agila Saleh 過去 4 年來受到了旅遊和經濟上的制裁，然而透過這次的停火協議，他再度活躍在國際舞台之上，相比自撤退以來始終保持沈默的哈夫塔，他成為各方與 LNA 溝通的窗口，在今年 8 月時也由他與 GNA 統一政府負責人 Faiez Serraj 共同表示停火並解除封鎖石油產地的意向。這些努力受到歐洲國家一致讚許，因此解除了對他的諸多制裁，作為對他積極推動停火的鼓勵。
這次簽訂正式的「永久停火協議」也是由 Agila Saleh 為代表，在這種情況下，強硬的哈夫塔失去以武力展現自身力量的機會，而 Agila Saleh 則由於被外界視為更好的對話者，在東部集團的地位扶搖直升，將來的利比亞和平進程也勢必受到當中權利遞嬗的影響。
另一邊，GNA 內部則因為腐敗、經濟和民兵問題出現抗議的緊張局勢，原先的統一政府負責人 Faiez Serraj 本在 9 月宣布將下台負責，但隨著與 LNA 達成停火協議，讓他得以撤回辭職一事，不過他的兩位強力政敵 Khaled Al-Mishri 和 Ahmed Maiteeq，前者和土耳其有著良好的關係，後者則和俄羅斯保持密切的聯繫，在大選倒數的 18 個月期間是否會因此鬧出其他變數，仍有待關注。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