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美尼亞和亞塞拜然近期爆發了自 1994 年停戰協議以來最嚴重的戰爭,起因於 9 月 27 日的清晨,雙方在有主權爭議的「納戈爾諾─卡拉巴赫(Nagorno-Karabakh)」地區(以下簡稱納卡地區)發生武裝衝突。有關確切的戰爭導火線和過程,目前雙方各說各話,並相互指控對方主動挑起戰爭,使得第一時間被隔絕於戰場外的國際組織及媒體無法查證真正的原因。
這場殘酷的戰爭動用了重型火炮、坦克、戰機、無人機和軍隊,雙方進入激戰並分別宣布戒嚴,對比於亞塞拜然將近 1,000 萬的人口,僅 300 萬人左右的亞美尼亞更發布全面軍事動員令。無情的戰火席捲高加索地區,造成了大量的平民流離失所,死亡人數突破千人且持續攀升。儘管俄羅斯和美國出面斡旋並進行了三次馬拉松式會談,兩國同意停火協議,卻也僅維持了短暫的和平;隨即又兵戎相見,並指責對方破壞停火條款,加劇了衝突與緊張局勢。
雙亞衝突的火種:納卡地區
亞塞拜然與亞美尼亞兩國彼此相鄰,皆位於中亞的高加索地區,自古以來就是多元文化匯流之地,歷經波斯、阿拉伯與蒙古等帝國的統治,被視為各種古文明的繼承者。兩個民族於蘇聯解體後紛紛成為獨立國家,不過,在文化上卻有很大的差異,亞塞拜然主要信奉伊斯蘭教,而亞美尼亞則是基督教。
本次交火的納卡地區為爭議領土,該地區位於亞塞拜然東部境內與亞美尼亞西部境內的交界處,在國際場合被視為亞塞拜然的領土,但居民以亞美尼亞人居多,且軍事與財政的實權掌握在亞美尼亞手中,導致這裡一直處於動盪的局勢。本區的近代衝突可追溯自蘇聯鐵幕時期,1920 年納卡地區在蘇聯的壓力與准許下成為了亞塞拜然的一部份,引發亞美尼亞的不滿和武裝抗議,不過隨後就被鎮壓。儘管後來納卡地區成為自治區且 1991 年蘇聯解體,然而,爭議問題仍未獲得妥善解決,雙方於 1988 年為此爆發納卡戰爭,一打就是 6 年,直到 1994 年才簽署停火協議。但是彼此仍不斷在納卡地區發生零星武裝衝突,並於 9 月底再次大動干戈,戰火越演越烈。

烽火下互控文化清洗
截至目前戰爭已進入到第 6 週,傷亡人數不斷上升,其中包含了無數的平民和小孩,數萬人逃離摯愛的家園。
冰冷的金屬導彈與接連落下的子彈在這場戰爭中帶來了地獄般的惡火,除了摧毀大量的民宅外,也在這一刻擊垮了眾多屹立千百年的文化遺產與象徵精神文化的博物館,火焰吞噬了璀璨珍貴的古文物和手稿檔案,化成了漆黑的灰燼飄散在殘破的戰爭廢墟中。
從石器時代晚期最早有人類聚居跡象之一的阿祖卡赫洞穴遺蹟(Azykh Cave)、位於古代絲路之上於 7 至 12 世紀間建造的胡達費林橋(Khudafarin Bridges),到舒沙市(Shusha)10 世紀的亞美尼亞教堂與當地博物館等,都無一倖免地慘遭砲火的襲擊,甚至成為了臨時的軍事基地。千瘡百孔的彈痕遍佈在這些人類歷史上具有重要意義的文化遺跡與文物上,激烈的戰火造成了無法估計的文化破壞。
亞塞拜然指控亞美尼亞摧毀了至少 22 間博物館、4 間美術館和 700 多個文化古蹟和遺址,使得超過 10 萬件文物毀於一旦;亞美尼亞則譴責亞塞拜然針對納卡地區的亞美尼亞考古遺址與古老教堂進行砲擊,是觸犯不可饒恕的戰爭罪,也是對人類文明的挑釁。
雙方的聲明凸顯出「文化」成了這場戰爭下必須被摧毀的目標之一,被視為是對敵人同樣具有強大殺傷力的一種攻擊──能讓敵人士氣低落,也是羞辱對方價值觀或宗教文化符碼最直截了當的方式。
儘管兩邊的民眾因為戰爭而處於動員狀態,大多為了生存紛紛躲避戰火,然而,還是有一些民眾在目睹了家園附近的博物館和文化遺產遭受攻擊後,奮不顧身地投身搶救屬於自身族群的記憶與文化根基,或是用實際行動悼念他們文化遺產逝去的悲痛。
亞美尼亞裔的大提琴音樂家 Sevak Avanesyan 在當地被炸毀的信仰中心「聖救主基督主教座堂(Ghazanchetsots)」裡沉痛地獨奏了一首曲子,用婉轉哀戚的旋律表達對戰爭破壞文化的不滿,引起了當地亞美尼亞人的共鳴。即便戰爭仍在繼續,他們已經開始著手進行重建的工作。不少直接人用雙手清理殘破不堪的斷垣殘壁,一位名為 Levon 的民眾在 Twitter 上表示,「他們(指亞塞拜然)轟炸我們的教堂,破壞我們的文化,但他們無法摧毀我們,因為我們會重建我們的文化。」

而亞塞拜然第二大城市占賈(Ganja)在被聲稱是亞美尼亞發射的導彈擊中平民區和博物館後,也激起了亞塞拜然人的憤怒。當地人紛紛加入協助搬運藏品至安全地方避難的隊伍,並在網路上嚴厲譴責亞美尼亞破壞博物館的行為,「這是文化清洗!現在我們捍衛的不只是亞塞拜然的一塊領土,也是我們家園以及文化。」
在這場現在進行式的生存戰鬥中,歷史與文化已成為戰場的一部份,一個必須打贏的末日之爭,激起了雙方人民對於自身文化的民族認同。保護生命與保護文化遺產在這一刻成了神聖不可分割的共同體,無論是博物館,還是古老的文化遺址,都代表了整個民族的命脈與精神。
沒有盡頭的戰爭與死亡
面對連日不間斷的爆炸、煙硝和哭泣,一位不具名的亞美尼亞民眾接受採訪時說,「我有一個堂哥,他的孩子才剛出生不久,他就被徵召入伍,和一位 19 歲的教會成員一起被送往納卡地區戰鬥⋯⋯我們剛才聽說他們戰死在沙場上⋯⋯」。
「這是我們生活的世界,當權者把玩著政治遊戲,而平民的我們失去性命」,他悲憤地表示。
與此同時,電視報導上,另一名居住在納卡地區的亞塞拜然民眾絕望地擦拭臉上的淚水說,「有一天,戰爭終將結束,而在這裡的我們仍必須生活在一起」。
這場尚未看見盡頭的痛苦戰役,無論未來將如何發展,它都會教給世人一課──沒有建立和平對話的途徑,人民就沒有和諧的未來。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