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王新茜/換日線編輯部
前任比利時聯合政府在 2018 年 12 月分裂後,終於在今年 10 月 1 日由新總理德克勞(Alexander De Croo)等 20 人組成聯合政府──內閣成員橫跨 7 個政黨,年紀相對年輕且男女比例各半,是比利時內閣史上女性比例最高的一次。新政府的上任,正式結束 16 個月由比國首位女總理、45 歲的 Sophie Wilmès 主掌的看守政府時期,現在她也成為比利時首位女性外交大臣。
根據報導,性別平等的內閣來自新總理德克勞的野心,他長年在國內外為性別權益倡議,甚至在去年寫了一本書,名為《女性時代:為什麼女性主義也能讓男性自由?》(The Age of Women. Why Feminism also Liberates Men),並在其中宣示將讓更多女性能握有領導權。
他的內閣組成多元,不僅有更多女性,還有 32 歲出身伊拉克難民家庭的移民大臣 Sammy Mahdi;而其新任的比國副總理、57 歲的德薩特(Petra De Sutter),更成為歐洲政壇目前位階最高的跨性別政治人物。
對此,德薩特推文表示:「我十分驕傲在比利時以及大部分的歐洲國家,你的性別認同不會定義你是誰,更不是個問題。我希望我成為大臣以及副總理,能夠讓其他還不是如此的國家展開討論」,並且同時標註「#fighttransphobia」(#戰勝跨性別恐懼)。德薩特除了擔任比利時副總理,也將兼任公共行政大臣一職。
艱困的童年:從知識裡找出口
德薩特於 1963 年出生於比利時荷語區的奧德納爾德(Oudenaarde)。她說自己從小就不是一個很開心的小孩,對事物非常敏感,其他同儕因此視她為「軟弱」的,常常霸凌她;有次 3 個小孩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的推向地面,要她吃地上的草。當時她其實便知道自己的不同,只是還不知道是為什麼,「我沒有適當的語言、字彙定義我的不同。」
然而,情況並沒有隨時間變得明朗,因為她去念了一間男校。她對男孩愛玩的遊戲、談論的話題,一點興趣也沒有。於是她與同學間越來越疏離,不過同時也找到適應的方法──她走進自己的世界,閱讀很多書籍、聽古典音樂,非常專注於學業上;這也讓她拿到好成績,能繼續鑽研自己熱愛的科學領域。

在就讀醫學院時,德薩特仍不清楚自己的志向,直到她參與幾個實習訓練計畫,才發現自己對婦產科的熱情,「我喜歡它跟女性有關。它處理其他專科不會處理的領域。」其中,德薩特更專注於人工生殖,她認為人工生育十分重要,無論是社會上的、還是政治上的,「其實某種層面來說,我的工作一直是政治的,是社會如何看待生育、政治如何處理生育、民眾如何生育?這其實是一個會引發許多情緒的主題,因為你不是贊同就是反對墮胎、胚胎研究。」
從校園到政壇:「我想幫助相同處境者」
踏入政壇前,德薩特是根特大學(University of Ghent)婦產科學系的教授,專長人工生殖,並掌管根特大學的人工生殖部門。她長年為跨性別者與人工生殖權利倡議,且經常公開分享自己作為一位跨性別女性的生命經驗:德薩特在 40 歲時下定決心「變性」,「我一直是個女性,只是人們沒有看見而已。我沒有在躲藏,而是還在跟自己抵抗。有些人認為這是個選擇(choice)或是潮流──但並非如此!我會在 40 歲變性,是因為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接受並了解一切。」
儘管接受變性手術後,她失去了許多朋友、同事,然而她仍然認為,「不是每個人的人生都和我一樣幸運,能被公司、工作接納,能被伴侶接受。事實上,和我一樣處境的人,很少能和我一樣幸運。這就是為什麼我必須為那些沒有這樣運氣的人做些什麼。我有強大的正義感,我認為世界上的人只純然因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就遭受折磨是不公平的。」
她自 2014 年進入政壇,擔任比利時上議院議員,並在 2019 年當選進入歐洲議會──關乎其身分認同的挑戰也接踵而至:她曾因繳交給歐洲議會的一份關於人工孕母的報告,而被批評太過將報告個人化──納入大量的個人經驗,沒有理性且專業地處理議題。對此德薩特十分憤怒,她認為這不僅損害了她這個人,更汙衊了她的職業倫理。不過回憶當時,她說自己雖然很生氣,但「就是要將自己的憤怒化為行動,不然你只會變成憤怒、難過甚至憂鬱的人。你不需要成為憤怒的主體。在政治場域中,生氣代表的是要為了好的動機奮鬥。」
比利時的進步:當人們不再強調跨性別
如今德薩特成為比利時副總理,被認為是 LGBTQ+ 權利發展的一大步,像是國際倡議組織 All Out 執行長 Matt Beard 就告訴《路透》,「我們很開心一位跨性別社群的成員能獲得一個高級政治位階的任命。德薩特的任命對世界各地的政府而言是一種召喚與啟發,讓高階領導職位能有更多跨性別代表。」

圖/twitter@TinneVdS
然而同時,她也遭到比利時國內極右派勢力的攻擊,包括她在國會的議員同僚:佛拉蒙利益黨(Flemish Interest party)議員 Bart Claes 就在臉書發文表示,德薩特是來「徹底摧毀並取代西方文明的基石」,甚至在推特上稱德薩特為「文化馬克思主義的人格化體現」(the personification of cultural Marxism)。屢遭批評的她對此早已司空見慣,淡定表示:「我不怕攻擊,我早有預期:酸民(troll)會一直來,但我會忽略他們。幸運的是,他們只是少數。」
她也曾在一場專訪中提到,希望人們對她的批評可以是政治方面的,而非其身分:「我不想要被簡化為自己跨性別的過往,那只是我一部分的認同。我想要人們因為我的工作、我的政治行動談論我。我不認為你的性別、膚色、宗教或是性傾向應該這麼重要。」
歐洲性別權益組織 ILGA-Europe 的倡議總監 Katrin Hugendubel 對此持有相同看法,她在美國媒體《Politico》以「比利時里程碑:一位跨性別大臣,而且沒有人在意」為題投書,指出「德薩特的性別認同或許在比利時的標題中消失了,但那個空缺傳遞了一個強而有力的訊息。」她認為,比利時的媒體報導專注於她的工作而非性別認同,不僅反映了德薩特令人驚豔的政治生涯,更是比利時政治當今的進步(progressive)文化。
事實上,比利時可以說是全球對 LGBTQ+ 族群最友善的國家之一:根據由 Hugendubel 所屬組織 ILGA-Europe 所公開的「彩虹指數」(rainbow index),比利時僅次於馬爾他,是歐洲第 2 友善的國家。
比利時首先在 2003 年成為世界上第 2 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2006 年就讓同性伴侶與異性戀夫妻擁有相同的領養權利,隔年也開放跨性別者更改法律性別;在政壇也不乏有公開出櫃的 LGBT 領導者,像是歐洲第 2 位同志領導人、前總理迪賀波(Elio Di Rupo)、現任布魯塞爾交通部長 Pascal Smet。
同時,放眼歐洲政壇的跨性別政治人物,還有今年初當選北法國城鎮 Tilloy-lez-Marchiennes 市長的 Marie Cau,當時她也成為法國國內首位跨性別政治人物;另外,義大利則在去年 6 月迎來首位,那就是特羅梅洛(Tromello) 市長 Gianmarco Negri。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