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時間 9 月 21 日（台灣時間 9 月 22 日）的新聞當中，有諸多歐美媒體報導了一則看似「娛樂新聞」，實質上是極為重要的「職場須知」：
美國著名的脫口秀主持人艾倫．狄珍妮（Ellen DeGeneres） 在其主持了 17 年的長青節目《艾倫秀》（The Ellen DeGeneres Show）最新一季開場，首度公開回應了過去幾個月來，有關她造成「有毒工作環境」（Toxic Workplace）的指控。她對此向「所有受到影響者」鄭重致歉，並宣示未來將有「新的篇章」（new chapter）。
艾倫並在這段之後透過臉書粉專發佈的影片中指出：「我知道自己處於享有特權和掌握（公司）決策權力的位置，也意識到責任隨之而來。我對所發生的一切負責。」這樣的說法，外界多解讀為艾倫將對其節目製作團隊近期備受關注與爭議的「負面工作模式」，有新的調整與改進。
但大家可能更好奇的是，自 2003 年首播起縱橫美國娛樂圈逾 17 年，《艾倫秀》的內部管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多名前員工「匿名爆料」，指稱公司高層涉職場霸凌、性騷擾
今年（2020年）以來關於《艾倫秀》的種種爭議，約始於 5 月時，30 多名任職於《艾倫秀》製作團隊的員工聯名向華納媒體（Warner Media）──即該節目製作公司 Telepictures 的母公司──提出申訴，同時向多家媒體「爆料」指出，在美國實施居家避疫期間，《艾倫秀》曾一度停拍，復拍時決定改在艾倫本人家中拍攝，他們卻未獲任何通知；直至看到節目播出，才知道公司高層已找了其他外包製作公司執行──同時間，原團隊成員卻被通知減薪 6 成。
隨後，包括《Variety》與《BuzzFeed News》先後報導眾多「內部員工匿名爆料」，指稱長期以來，《艾倫秀》的職場環境中充斥多項不合理待遇與疑似「職場霸凌」、「性騷擾」的狀況，但公司高層們卻對諸多申訴置之不理，縱容此類惡行一再發生。
當中尤以今年 7 月 16 日由記者 Krystie Lee Yandoli 署名撰寫、於《BuzzFeed News》刊出的報導最具「殺傷力」：在這篇記者據稱訪問了《艾倫秀》一名在職員工和 10 多名離職員工所完成的長篇報導中，匿名受訪者們紛紛提出工作環境中親身經歷或見證的，包括種族歧視言論、性騷擾、惡意解雇、強制加班與差別待遇⋯⋯等案例，部分受訪者更指稱「艾倫應該要知道這些事情，但顯然她只顧著維繫自己 Be Kind 的表面形象而已」。
繼媒體相繼披露《The Ellen Show》內部的種種弊端後，儘管「爆料者」主要針對的對象，為該節目的製作人與公司高管，事態卻逐漸演變為對艾倫個人的批判──包括荷蘭籍跨性別網紅 Krystie Lee Yandoli、美國知名歌手瑪莉雅．凱莉（Mariah Carey）等人先後公開批判艾倫「表裡不一」、「曾讓我在訪問中因流產議題十分難堪，並強迫我喝酒」等。
美國喜劇演員 Kevin T. Porter 更是自 3 月起就在推特上宣稱「艾倫是當代最惡名昭彰的刻薄人」，並徵求網友發表「關於她的刻薄事蹟」，表示他本人將對每則回應捐款 2 美元給洛杉磯的慈善機構。Porter 後來表示，該活動原先目的是為諷刺（經常鼓吹自由派理想的）艾倫與（保守主義代表性人物）小布希於 2019 年底同座觀賞球賽並親密自拍。結果意外因《艾倫秀》的職場環境爭議爆發後，湧入大量留言──截至目前為止，留言已從 3 月份的 300 則，暴增至近日的 3000 則留言和 1.8 萬則轉推。
「樹大招風」或「管理失職」？艾倫秀風波的啟示
關於自今年以來的一連串爭議，作為《艾倫秀》的當家主持人，艾倫．狄珍妮本人自然處於火線最前端。她曾先後於 7 月底和 8 月初時，分別以內部信件和視訊會議的方式，向製作團隊全體員工致歉。
在後者的視訊會議當中，據媒體報導，艾倫表示經公司（華納）內部調查後，已開除 7 月間被媒體點名涉嫌「性騷擾」的 3 名男性製作人（Ed Glavin、Kevin Leman與 Jonathan Norman），並一度激動落淚說道：「我很抱歉自己對員工的狀態沒有保持足夠的敏銳度，員工們的指控也令我感到非常難過。我保證之後會建立更完善的工作環境。」而 3 位高階執行製作人離開團隊的消息，也獲華納媒體公司證實。
在風波不斷中，美國媒體更數度傳出艾倫可能請辭《艾倫秀》主持人的風聲；但如今隨著第 18 季正式開播與艾倫本人的公開致歉，風波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關於這一連串的爭議事件，筆者認為要從兩個方面來看：首先是關於艾倫．狄珍妮本人是否「表裡不一」、「刻薄勢利」等個人層面的爭議。這點由於完全屬於私領域的評論、同時容易淪為主觀，筆者認為在此沒有什麼公眾討論的價值。
而《艾倫秀》的品質好壞、意識形態或對來賓的「尊重」與否，也屬於主觀評論的範疇──至少我個人和同事們、甚至年輕一代的親友們都十分喜歡這個節目，它也是我們闔家偶會一同觀看的娛樂節目。換言之個人並不認為《艾倫秀》本身的內容有特別值得批判之處。
但關於所謂「有毒的工作環境」爭議，就屬可受公評、且值得我們在職場上引以為鑑的範疇了：藉由此次新聞事件，以下想跟讀者朋友們分享關於「職場霸凌」的須知，以及如何處理。在本文會先就此個案可能涉及的幾個問題點，提出個人的觀察與想法，後續關於（不見得皆與本案有關）的常見職場霸凌相關議題，筆者亦會透過接下來的兩篇文章介紹：
一、「權責歸屬」需要釐清
在任何企業或組織中，「權」與「責」的分際必須清楚界定且符合比例，否則必然容易產生糾紛，造成員工無所適從。
以《艾倫秀》的爭議為例，由於該節目的執行製作人（高層）其實並非艾倫本人，但正如她自己在節目中致歉時所言：「這個秀的名字、現場舞台的招牌，甚至很多人的內衣褲上（開自己創立品牌的玩笑）印的都是我的名字，我當然要負責。」
我們無法確知 Telepictures 的實際決策上，艾倫擁有多大的話語權。但從目前曝光的多數「員工控訴」中可以得知，多數員工顯然都認為艾倫應該是這個組織許多管理問題的「最終負責人」，而艾倫也確實是這個節目成敗的最核心關鍵人物──因此，不論是母公司華納公司或她本人，都應該有所決心，讓真正的「靈魂人物」而非「執行製作人」能有足夠的裁量權和決策權，擔負起營運團隊的管理責任。
二、「政治正確」的敏感度，不僅在節目中而已
以加國的人權法規（The Ontario Human Rights Code）為例，當中的守則清楚說明：禁止在受保護的社會場域（social area），進行歧視他人或侵犯人權的行為。當中的「社會場域」，即包括了職場上的工作環境（Workplace）──這些規範在美國的職場上，也大致相同。
事實上，所謂的「職場霸凌」（Workplace Bullying）並不單指肢體或言語傷害：在工作中遇到的輕蔑、刁難、孤立、冷落，或如「刻意違反原先議定過度增加或減少工作量」，乃至上司或同事的性騷擾，甚至職場上的栽贓與誣陷等，都屬於職場霸凌的範疇。
易言之，在本案爭議中出現的諸多案例，如「禁止員工主動與主持人艾倫攀談」、「主管對非裔員工說：我只認識白人同事」，或如前述將原屬於團隊成員的工作，在未告知的情況下「轉包」他人⋯⋯等，都有可能有涉及職場霸凌的嫌疑。
艾倫．狄珍妮本人與《艾倫秀》的形象，長期以來在公眾眼裡大多是「自由派」（Liberal）價值理念的捍衛者與提倡者，因此在實際的團隊營運上，更必須格外小心，避免因出現高反差的事件而造成形象重傷。
最後，關於艾倫在新一季節目的一開始，即正面回應爭議並向大眾公開致歉。個人認為不論其動機如何（例如有部分媒體認為是為了「保住主持棒」），都是願意負責任、面對問題的舉動。
衷心期待她能信守自己在節目上做出的承諾，提升這個長青節目背後，無數辛苦從業人員的職場待遇與權益，也為這場「有毒工作環境」的爭議劃下句點。
在接下來的文章中，我們會繼續談談工作場域中常見的幾項「職場霸凌」，與應對之道。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