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會在路邊看到這樣的看板──「私人土地，無法通行」，這條路是真的不能走？還是其實可以走，只是不能這麼做，究竟是哪一種意思呢？我想應該是後者吧。要是前者，只要寫「此路不通」就行了，不是更有效嗎？明明是「不能這麼做」，卻說成「無法這麼做」，實在有點莫名其妙。好比學校老師明明要告誡學生「不能在走廊上奔跑」，卻說成「走廊上不能奔跑」，大家覺得這樣的文法合理嗎？
知道哪一條路是捷徑的人，會有種「賺到」的感覺。眼看大路塞車，所以拐進旁邊小巷，只是為了避開前方的紅綠燈，超越幾輛車，而刻意繞遠路。這樣的人無論面對工作或人生，往往無法果斷決定任何事。因為他們無法理解，為何只能和大家一起走直通目標的大路。
當然，這種事端看個人選擇，重要的是每個人都能選擇自己想走的路。若是這樣，社會就太平了，大家都能活得自由自在，也就是烏托邦。話雖如此，現實卻很難這樣隨心所欲。現在還會提到烏托邦這字眼的人，大概就是森博嗣（本文作者）吧。不，其實我也沒自信說這種話。搞不好再過一兩年，這個社會才會變得烏托邦一點吧。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這明明是理所當然，大家卻沒有充分認知，而往往希望自己和別人一樣。當然不一樣啊，也許很像，但絕對不可能一樣，而且這種差異就是人類的偉大之處。每個人的性格不同，能力也不一樣，縱使遇到和自己相像的人，會出於本能覺得開心，但彼此絕對不一樣。人往往不是因為彼此相像而親密，反而是因為不同之處而合拍。
雖然人們常說趣味相投，其實與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人在一起更有趣，對於團隊來說也比較有利。畢竟每個人都是投手，根本打不了棒球；每個人都是主唱，也組不了樂團。正因為各有資質的人聚集起來，才能協力合作；正因為基於商業考量，由想法不同的人組成團隊更有效益。
所以要尊重與自己想法有別的人，理解不同的意見，這不僅是人類的不凡之處，也有益於自己。懂得傾聽反對的聲音、向對手學習，就不會只憑個人喜好看待問題。有些人一聽到別人的反駁，就會馬上發脾氣，這種情緒表現只能說是出於動物的本能，不能說是「人性」。這世上要是沒有與自己看法不同的意見，那就沒有聆聽的意義了，所以我們應該歡迎不同的意見，不是嗎？
舉個我自己的例子來說，老婆大人是小說迷，比我還喜歡閱讀。基本上，我不看小說，我們也從沒看過同一本書。不只是看書，就連興趣也不一樣。因為彼此的看法、思維完全不同，我們幾乎都是各自行動，偶爾才碰頭；不過有時見面聊天，總會讓我詫異原來有人是這麼想的啊，因而發現自己從沒思考過的觀點、從沒察覺到的情感。她能彌補我的不足，所以真的很感謝她。
總之，每個人的想法、感受都不同，沒有哪件事是絕對正確；換句話說，自己要走的路，絕對和別人不一樣，所以勉強自己循著成功者走過的路前進，根本毫無意義。
決定要怎麼走，才是最困難的階段
應該不少人一早醒來，想到今天不得不做什麼時，便會忍不住嘆氣吧。大部分的人（尤其是年輕人）都有著「不得不做的事」，至少必須出門上班、上學等等。大家都認為工作、學業是「不得不接受的支配」。不過，應該也有人會說「沒辦法，因為這是工作」而放棄抵抗吧。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大學從事研究，這個職場沒有什麼員工規範，也沒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沒有簽到簿，也沒有規定幾點上班，一直待在研究室也無所謂。反正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常常一整天都沒和任何人見面。
早上起床時，我想的是：「今天要做什麼呢？」不是什麼非做不可的事，而是做什麼都行。一切都是自我思考、自己訂立計畫，只有自己作業著、自己收拾工作。
雖然這樣的工作狀態非常「自由」，但相對地壓力也很大，所以要是聽到上司對我說：「這件事交給你來做吧！」就會不由得鬆了口氣。目標明確的工作，做起來心情比較篤定，因為只要做，就有進度；只要做，就有結束的一天，明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相較於此，研究則是必須思考先怎麼著手比較好，也不曉得這麼做能否得到成果，就算明白會有成果，也不知道何時可以完成。
身處這樣的職場，開始著手一件工作是無比的幸運。發現問題、開始衝刺，就像作夢般開心，讓人不禁鼓起「好，可以開始工作囉！」的幹勁。
所謂的路，取決於你要如何邁開步伐的那一刻。一旦決定要去哪裡、要朝哪個方向走，不斷前進就對了。決定要怎麼走的階段，才是最困難的。
路的難易，將決定你抵達的地方
如果你從事的是什麼都能確定的工作，可說是一條輕鬆的路，也許肉體方面很辛苦，但只要按部就班前進就行了；不過，這種工作很容易被機械取代。
人一旦被交辦必須自行決定怎麼做的工作時，往往就會忍不住抱怨：「好歹要有個明確的方向啊！」甚至有人會生氣地說：「起碼要告訴人家怎麼做啊，交代得不清不楚！」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工作。交由自己判斷的比例愈高，工作的等級愈高，也就是必須用到人腦的工作。
此外，如果是上級交辦的工作，交辦給你的這個人肯定比你厲害，為什麼呢？比起解決事情，找出問題的人更常用腦，能力也更強，才會在職場上「高人一等」。當然，也有那種盡是做些無謂瑣事的上司。
好比拍照，最重要的是決定拍攝主題、構圖等。一旦做了決定，說聲：「好！要拍囉！」按下快門，再來只要交給機器處理。也就是說，早在按下快門那一刻之前，拍照這件工作便結束了。其實，世上許多工作都是這樣，絕大部分的路，在邁開步伐的那一刻就已經泰半抵定了，最關鍵的階段在於決定什麼時候，要走什麼樣的路。
《關於作者》
森博嗣
小說家、工學博士，曾於國立N大學工學院建築系從事研究，以推理小說《全部成為F》榮獲第一屆梅菲斯特獎，從此進入文壇。之後陸續發表各類型作品三百多本，累銷量達千萬冊，成為廣受讀者喜愛的知名作家。
著有散文集《孤獨的價值》《讀書的價值》《關於找尋自我與樂趣》《作家的收支》《你知道如何實現夢想嗎？》等，小說《空中殺手》《The Void Shaper》《欺騙×欺騙》《你看見耀眼月亮了嗎？》等。
備註：本文摘自森博嗣的《沒有路的路》。由仲間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